接着,张义讲出了这几年的事情。当初,他们在豫北战场拼杀,全部弟兄就活下他们9个,刘景荣带着8个弟兄回刘家村,半路捡了个孩子,就给他起名叫二狗。他们来到刘家村后,各自开启生活,还一起杀鬼子汉奸,到临近过年时,刘景荣被杨老发出卖,在广悲师父的提醒下,他和喜鹊向雪花山逃难。
1942 年,豫北与匡城一带连遭大旱、蝗灾,自 1941 年起已三季无收,赤地千里、颗粒无存。百姓先食糠麸、野菜、树叶,继而剥尽树皮、挖尽草根,饿殍遍野,村落十室九空。为求活命,卖儿鬻女、弃婴逃荒者比比皆是,不少人家只能扶老携幼北渡逃亡,一路倒毙无数。
官府与地方势力却漠视生死,灾情层层瞒报,仍强征军粮与苛捐杂税,逼得百姓卖田卖房、倾家荡产。少数赈灾粮款被克扣挪用,舍饭场的稀粥难解倒悬,警察与保甲长反倒持棍驱民、催逼钱粮。天灾叠加人祸,让这片土地沦为人间炼狱,百姓在饥饿与横征暴敛中挣扎求生,尽显乱世底层的绝望与悲凉。
最先走的是套栓。他当年40岁,是八个兄弟里最年长的,心最软,也最稳重。他第一个接过二狗,除了照顾老班长一家孤儿寡母外,给老班长的亲娘送终,他又养起二狗,白天给孩子蒸窝头、炒菜,夜里搂着孩子睡觉,把二狗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疼。
后来,鬼子带队扫荡,查找抗日分子,为此还故意杀人,套栓在张义的命令下,组织老百姓躲避。他为了引开鬼子,套栓故意被俘,把敌人引进张义设好的埋伏圈,栓子知道他的用意,枪一响,鬼子被伏击,他也得死,可不忍心送好哥哥赴死。张义含着泪,打响那一枪后,场面大乱,套栓抱着鬼子就打,最后拉响鬼子的手榴弹,与鬼子同归于尽。
临终前,他只托人带了一句话:把二狗,交给大柱。
于是大柱接手了二狗,他当时35岁,枪法如神,话少心细。当初他在营长的感召下,把孩子托付给小舅子抚养,加入国军后,他一直充当狙击手,跟着刘景荣去匡城后,数次狙杀目标,稳住战况。
他带着二狗上山,教他辨野菜、认草药、摸枪、瞄准、做人。他告诉二狗:“男人可以死,但腰不能弯,骨气不能丢。”
后来,鬼子来到村里进行“散三光”,就是为了引出大柱,安排狙击手对付他。同为枪手,大柱自打遇见就感觉到不对劲儿,面对狙击手的瞄准和狙杀,他冷静躲避,设置陷阱,最终趁狙击手装弹的间隙,瞄准他的侧身,一枪打穿他的脑袋,而自己的脚也被击穿了,血流如注,疼痛锥心刺骨。
本来这时大柱可以叫人来救自己,他是队伍的金疙瘩,长官也愿意为救他牺牲些弟兄。但他为了掩护百姓撤退,一人守山岗,狙杀鬼子的机枪手和长官,不再逃跑,子弹打光就拖着受伤的脚去拼刺刀,刺刀断了倒地用石头砸鬼子,最后被鬼子围杀,至死保持砸鬼子的姿势。
他走前就和秀山谈话,说自己如有不测,就把二狗托付给秀山。
秀山当时38岁,秀山人,家乡被毁、妻子和孩子流离失所,他随川军出川,在那场战争中活下来,心里挂念老婆孩子,但更恨鬼子的侵略,想起壮士们都死在外面,只有自己活着,觉得对不住牺牲的烈士,无颜面对送自己出川的乡亲们,就一直装哑巴留下来,只为多杀鬼子。
他跟着张大厨做厨子,便教二狗蒸馍、切菜、生火、做饭,踏踏实实,安安稳稳。本来一个爱吃辣,爱吃米的穿汉子,愣是把自己变成一个吃的惯豫菜的哑巴。
他潜伏敌营,跟着张大厨忍辱负重,数词传递情报,帮忙暗杀鬼子汉奸,后来,有人出卖张大厨,他的身份也暴露了,之后受尽酷刑,烙铁、鞭打、灌水,一言不发,最后破口大骂鬼子,被鬼子折磨地奄奄一息,最终被砍杀,壮烈牺牲。
秀山走前,把二狗托付给了小光。小光当年24岁,身轻如燕,一身高明的轻功和暗杀的本领,白刃战无敌。
他教二狗扎马步、练拳脚、护身、保命,告诉二狗:“将来长大了,要护着三哥,护着百姓。”
1944年10月17日,小渠惨案爆发,鬼子屠村那天,他们大摇大摆地回去,有说有笑的,炫耀着“功劳”。小光红着眼冲过去,连砍数名日寇,用盒子炮一通扫射,最后弹尽,拉响手榴弹,尸骨无存。
他走后,他托人把二狗送回张义、栓子身边。就这样,从套栓,到大柱,到秀山,到小光……兄弟一个个倒下,二狗一棒一棒交接。
每一个哥哥都疼他、教他、护他、养他;每一个哥哥走的时候,都把他当成这辈子最后的牵挂。而二狗,也把八个哥哥,全都刻在了心里。如今,1944年腊月初三,弟兄八个,只剩下刘景荣、张义、栓子。
二狗8岁了,安安全全,健健康康。这是他们所有人,用命换回来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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