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楼安排的居所,也是独立清幽,云海在檐角翻涌,灵气充沛得化为薄雾,本是最适宜静修的神境之地。
可渊的心境,却似被枷锁捆缚,难以舒展。
几日间,他或在院中负手踱步,或于静室枯坐,眉宇间总凝着焦虑。
蜀锦的话,如警钟长鸣,反复在他脑海回响。
“锋芒太露,未必是福”、“该低头时,不妨低一低头”、“神教之水,深不可测”。
这些话,字面意思直白,甚至带着几分爱护后辈的恳切。
她并未直接拒绝他的诉求,只是让他“小住几日”,似在权衡,似在等待,更像是在用一种温和的方式,让他冷却因为复仇心切,而燥热难耐的心。
然而,渊心中的火焰,岂是这般容易熄灭?
他与神教的仇怨,早已不是简单的利益冲突。
从下界神堂开始,可以说,哪怕是当年老师祭阵,都与神教逃脱不了干系,还有当年古圣下界,到后来神教“九真”降临的绝杀,再到天澜宗等附庸势力的步步紧逼,双方早已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这仇,刻在骨子里,染在神魂中。
即便他深知蜀锦所言非虚。
神教的底蕴,从那随随便便便能遣出九尊真神的手段便可见一斑。
方云瀚能稳坐教主之位,令上苍诸教忌惮,绝非侥幸。
更令人细思极恐的是,当年异界入侵,种种蛛丝马迹隐隐指向神教或有不清不楚的牵扯,可即便如此,诸教包括圣楼在内,也仅是警惕、制衡,无人真正撕破脸皮,正面发难。
这其中牵扯的利益、顾忌的力量,渊能想象一二。
没有人愿意轻易与这样一个根深蒂固、实力难测的庞然大物全面开战。
“潜龙勿用……” 渊望着窗外舒卷的云涛,低声咀嚼这四个字。
道理他懂,可一想到下界那高悬的利剑,想到那些因神教野心而凋零的故人,想到自己一路走来所经历的,那股想要将一切阻碍碾碎、清算旧账的冲动,便如岩浆在胸中奔突。
“咯吱——”
房门被推开,段星辰走了进来。
她看着渊依旧站在窗边、背影紧绷的模样,叹了口气。
“还在想楼主的话?” 段星辰走上前,声音难得地柔和了几分。
她虽不在那偏殿之中,不知两人具体谈了什么,但看渊这几日神思不属、气息沉郁的样子,便知与楼主的会面,怕是并不如预期般顺利,甚至可能受了些敲打。
渊转过身,脸上挤出笑意,微微颔首:“算是吧。”
他走到桌边坐下,也没有隐瞒,将蜀锦点破天澜宗之事、以及那番警示之言,简要告诉了段星辰。
段星辰听完,沉默片刻,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道:“楼主是过来人,执掌圣楼这等超然物外却又洞悉天下的势力,她的眼光,比我们看得远,也看得透。”
她看着渊,认真道:“或许在她看来,你走的……太快了。从当年你下界,到如今斩真神、夺异宝,不过短短十几年。”
“一切机缘、突破,看似水到渠成,但落在旁人眼中,尤其是楼主那等高度的人看来,或许会觉得……太容易了些。”
“容易得来的东西,容易滋长无畏,也容易让人低估真正深渊的可怕。”
“她让你缓一缓,未必是阻你,或许是想让你看清楚,你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想让你把步子踩得更实些。”
“太容易了吗……” 渊端起茶杯,并未饮用,只是看着杯中袅袅升腾的热气,低声自问。
容易吗?逆溯时光,百年红尘蹉跎,十万载仙皇座下枯寂感悟,道心破碎又重组的痛苦……
可在外人看来,这十几年的跨度,确实惊世骇俗,宛若天眷。
蜀锦的顾虑,段星辰的解读,不无道理。
或许,他潜意识里,也确实因这迅猛的进境,而对神教那等积威万古的势力,少了几分应有的的敬畏,多了一丝可以凭一己之力撼动的错觉。
“也许吧。” 渊将茶水一饮而尽,茶水温润,却化不开胸中块垒。
见他神色稍缓,段星辰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酸溜溜的阴阳怪气,目光瞟向院外。
“不过我看呐,某人在这儿待得也挺滋润。有些人这几日虽未露面,怕是也没少打听你的动向吧?”
“人家那‘只要是你,什么时候都方便’的热乎劲儿,啧啧,我看楼主不急着见你,有些人心里指不定怎么偷着乐,巴不得在这圣楼多住些时日,好多些‘方便’呢。”
渊闻言,顿时哭笑不得,刚咽下去的茶水差点呛着,无奈看了段星辰一眼:“你又扯到哪里去了……”
话音未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清脆声响,伴随着一阵香风。
有带着笑意的声音,娇滴滴飘了进来:
“哎哟,这是谁在背后念我呢?”
只见洛阳红一身绯红纱裙,云鬓高挽,步摇轻颤,比前几日还要明艳动人几分,正倚在院门框上,笑吟吟望着屋内两人。
她眼波流转,在渊和段星辰之间打了个转,最后落在渊身上,满是促狭与戏谑。
“某些人的耳朵,倒是真灵。” 段星辰脸一沉,低声嘟囔了一句,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渊抚了抚额,看着不请自来、巧笑倩兮的洛阳红,心中那点愁绪暂时被冲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阵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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