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漠的沙粒在夕阳下泛着金红，拓荒队的帐篷刚扎好，孤刃的话就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营地。风絮正往火里添枯枝，闻言手一抖，树枝滚落在沙地上；石砾嚼着苍蟒族的干粮，嘴巴突然停住，腮帮子鼓鼓的，眼里满是错愕；守芽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听到“妖王没死”四个字，下意识地往口袋里缩了缩手。
“你说什么？”林野刚用镇瘴刀劈好今晚的柴火，刀身的光芒还未褪去，“怨骨妖王的怨气明明被归心焰净化了，连骸骨都化作了韧草的养分，怎么可能还活着？”
孤刃用归心刀在沙地上划出妖王的轮廓，线条凌厉如刀：“当时它消散前，我看到一缕紫烟钻进了沙下，速度快得像错觉。但我在蚀骨沼摸爬滚打了三年，对怨气的味道比谁都敏感——那不是消散，是遁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它说‘复仇者’，不是指它自己，是它还有同党，或者……它在等一个能让它彻底复活的契机。”
雷夯的双生锤往沙地上一杵，沙粒震起老高：“不管是哪种，总得弄个明白。明天一早，我们回蚀骨沼看看，就算掘地三尺，也得把那缕怨气找出来。”
“不用回了。”守芽突然小声开口，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它……它在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小姑娘慢慢抬起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碎片是深紫色的，表面流淌着微弱的光，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腐味，正是怨骨妖王的气息。
“守芽！”守烽的声音带着急怒，守誓矛在他手中微微颤抖，“你怎么能把这东西带在身上？不知道它会侵蚀心智吗？”
守芽的眼泪“啪嗒”掉在碎片上，碎光突然闪烁，映出她的记忆：怨骨妖王消散的最后一刻，这碎片像有生命般跳进她的口袋，同时在她脑海里响起声音——不是威胁，是泣诉：“救救我的孩儿……它的魂还困在蚀骨沼底……”
“我……我听它说得可怜。”守芽把碎片捧在手心，像捧着易碎的琉璃，“它说蚀骨蟒的魂被怨气锁在沼底，永世不得超生，只要我带这碎片找到‘唤魂花’，就能让它安息，到时候它甘愿彻底消散，绝不为祸。”
石砾挠了挠头：“唤魂花？苍莽族的药经里提过，说是能沟通阴阳的奇花，只在‘断魂崖’的崖缝里长，十年才开一朵，还得用至纯的善意浇灌才能绽放。”他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妖王要是真想救孩儿，当年干嘛让它吞村落？”
“这就是疑点。”林野捡起沙地上的枯枝，在妖王轮廓旁画了个问号，“它若真心悔过，不该偷偷藏下残片；若想复仇，又何必编出救子的谎话。这背后一定有我们没看透的事。”
孤刃的归心刀突然指向守芽手中的碎片，刀身的寒光与碎光相碰：“让它说话。既然它附在碎片上，总得给我们个解释。”
碎片剧烈闪烁起来，紫色光芒中浮现出怨骨妖王的虚影，这次不再狰狞，反而带着无尽的疲惫：“我确实没说实话，但救孩儿是真的。它本是普通的蚀骨蟒，是被‘蚀心老怪’用怨气控制才会食人，我被怨气裹挟，也成了虚影断断续续地讲述着真相：蚀心老怪是比怨骨妖王更古老的邪物，住在万壤之源的边缘，以吸食生灵的怨气为生。裂壤之战时，它操控了蚀骨沼的生灵，包括年幼的蚀骨蟒，目的是收集足够的怨气，打开通往万壤之源的“怨骨门”，夺取创造同壤的古老种族“源族”的力量。
“我孩儿的魂被它锁在沼底，用来滋养怨骨门的根基。”虚影的声音带着泣血的痛，“我假意消散，藏下残片，是想找机会请同壤的人帮忙——只有至纯的善意能唤醒唤魂花，只有守壤人的护心火能烧断锁魂链，只有……像孤刃这样亲手斩过它的人，才能让它的魂认出‘救赎’。”
“所以你说‘复仇者’，指的是蚀心老怪？”守烽握紧守誓矛，“它才是幕后黑手？”
虚影点头：“它知道我藏了残片，也知道我在找唤魂花。它故意让我逃掉，就是想借你们的手拿到唤魂花，等我救回孩儿的魂，它再坐收渔利，用我们父子的怨气彻底激活怨骨门。”
沙地上的火堆突然“噼啪”爆响，火星溅到碎片上，虚影剧烈扭曲：“它来了……能感知到我的气息……”话音未落，碎片的光芒突然变暗，虚影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句微弱的“断魂崖……”
“看来不管是真是假，都得去趟断魂崖。”林野将镇瘴刀插回鞘中，“若它说的是真的，我们不能让蚀心老怪得逞；若它在撒谎，正好将计就计，引出幕后的东西。”
拓荒队连夜调整路线，朝着断魂崖进发。路上，守芽一直把碎片捧在手心，护心火在她指尖跳动，小心翼翼地温暖着那块冰冷的残片。孤刃看在眼里，突然把归心刀递到她面前：“刀鞘里有块暖玉，你拿着，别让碎片的寒气伤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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