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敬宗看着柳叶。
“东家，这人手、物资、路线、与官军的协调...”
“你全权负责。”柳叶大手一挥。
“需要什么，尽管调拨，我会给李靖和李积去信，让他们在收复的城镇给予商队必要的保护和支持。”
“记住，动作要快！大军一动，商队就要跟上，不能拖！”
接下来的几天，竹叶轩总号彻底沸腾了。
许敬宗亲自坐镇，一道道指令流水般发出。
巨大的告示贴满了各个分号的门墙，点燃了许多人心底的冒险精神和功业渴望。
招募处排起了长队。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忐忑，还有对遥远财富的憧憬。
“听说那边遍地黄金，宝石跟石头似的！”
“少做梦！东家说了，是去开路的，苦差事！”
“苦怕什么？跟着许大掌柜，跟着朝廷大军，还能亏了咱们？东家说了，活着回来立了功，后半辈子就稳了！”
“我家里还有老娘...”
“怕啥！东家给的安家费厚着呢！等咱们在西域站稳脚跟，把老娘接过去享福！”
许敬宗忙得脚不沾地。
丝绸、茶叶、瓷器是主力，但更多的是针头线脑、铁器、药材、布匹这些西域急需的日用品。
还有大量的粮食、药品、帐篷、备用马匹和骆驼。
每一份清单，他都亲自过目。
他知道，这些东西在西域，有时候比黄金还管用。
同时，他还要与六部协调，拿到通关文书，了解大军可能的推进路线和补给点。
整整五天，昼夜不停。
当一支由数百辆大车，上千头骆驼，两千名精挑细选的竹叶轩员工组成的庞大商队，在长安城西郊的集结地初具规模时，连见惯了大场面的许敬宗也感到一种震撼！
...
天色微明，寒霜铺地。
灞桥边，柳叶裹着一件厚实的狐裘，看着眼前这支庞大的队伍。
李青竹和韦檀儿也来了，站在柳叶身侧。
韦檀儿怀里抱着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的小囡囡，李青竹则牵着欢欢和宁宁的小手。
孩子们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眼前望不到头的车马人群。
许敬宗一身利落的胡服，外面罩着御寒的皮裘，整个人精神矍铄，连日操劳的疲惫被一种出征前的锐气掩盖了。
他走到柳叶面前，拱手道：“公子，都准备好了，只等时辰一到，拔营出发。”
柳叶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整装待发的面孔，看到了兴奋，看到了紧张，也看到了义无反顾。
他拍了拍许敬宗的胳膊。
“老许，这一路，山高水长，风沙险恶。”
“保重自己，也给我把这两千人，尽量都囫囵个儿地带回来。”
“东家放心！”许敬宗郑重应道。
柳叶的目光越过他，看向整个商队。
“诸位！你们脚下这条路，是张骞通西域的老路，更是我大唐将士刚刚用血与火重新打通的新路！”
“你们不是去捡便宜的，是去扎根的！”
“用你们的货物，你们的信誉，你们的本事，告诉西域，大唐来了！”
“大唐不仅带来了保护他们的刀兵，更带来了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商路！”
“竹叶轩的旗子插到哪里，哪里就是大唐安稳做生意的地方！”
“我把话放在这儿，只要你们按规矩做事，活着回来，你们应得的，竹叶轩一分不少！”
“立了功的，重赏！”
“伤残的，竹叶轩养你一辈子！”
“回不来的，你们的家小，竹叶轩替你们照看到底！”
“等你们凯旋，我在长安，摆下最盛的庆功宴，为你们接风洗尘！”
“谢东家！”人群中爆发出整齐的吼声。
两千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竟有几分金戈之气。
许多人的眼眶微微发红，握紧了拳头。
柳叶的话，像定心丸，也像一剂强心针。
许敬宗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对着柳叶等人抱拳环礼。
“诸位，我这便去了！”
他又看向自己的家人所在的方向，目光停留了一瞬，随即勒转马头，声音洪亮。
“商队听令！启程！”
悠长的号角声响起，沉重的车轮缓缓滚动，驼铃叮咚，在清冷的晨风中荡开。
庞大的队伍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开始沿着古老的官道，向着西北方向，向着那片充满未知也充满机遇的广袤土地，迤逦而去。
柳叶站在原地，目送着队伍最前头许敬宗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直到整个队伍的尾巴也看不到了，才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
几乎是同一时间，甘露殿内。
李世民刚听完百骑司关于竹叶轩西域商队出发的详细禀报。
他站在窗前，望着西边灰蒙蒙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腰间玉佩的流苏。
“两千人...车马辚辚，驼铃千里...”
李世民低声自语，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柳叶，手笔是越来越大了，许敬宗亲自带队...倒是舍得下本钱。”
大宝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不敢接话。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对大宝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这些人图什么？千里迢迢，风餐露宿，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就为了赚几个钱？”
他转过身，目光似乎穿透了殿墙，看到了那支西行的队伍。
“西域之地，打下来容易，守住难。”
“历朝历代，莫不如此。”
“朝廷大军能把大食人赶跑，能把那些墙头草打服，但要让他们真正归心，让那片土地真正成为我大唐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光靠驻军、设都护府，不够。”
他踱了几步，走到御案前，手指点了点案上那份关于商队的奏报。
“这些人，这些商队，他们带着货物去，换回他们的皮毛玉石、骏马香料。”
“这一来一往，就是血脉相连！”
“商路通了，人心才能通。”
“当地百姓得了实惠，知道跟着大唐有肉吃，谁还愿意跟着那些朝不保夕的部落头人或者远在天边的大食人闹腾？”
“这商队，就是一根根钉子，要把西域给我大唐牢牢钉死！”
大宝赶忙道：“陛下圣明，驸马此举，虽为求利，实乃助我大唐经略西域之基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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