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先生,你还担心本王有那心思?”
他摇摇头,脑袋摇得飞快,像个拨浪鼓。
“早没了,早八百年前就没了!”
“本王现在想起以前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就觉得臊得慌!”
“简直是吃饱了撑的,脑子坏掉了!”
他转过身,眼神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勘破世事的平静。
“你说得对,太子如今是众望所归。”
“父皇信任他,柳大哥更是把他当亲兄弟看,一手把他推上去的。”
“那张椅子,现在是稳如泰山。”
“本王去争?拿什么争?拿本王造的船去撞东宫大门吗?”
他抓起旁边一根做船模剩下的边角料,在手里掂量着,语气变得轻松甚至有些亢奋。
“杜先生,你知道本王现在最想要什么吗?是钱!是技术!”
“是能把船造得更大更快更坚固的本事!”
“是让咱们大唐的商船能把旗子插遍四海的本事!”
“柳大哥说得对,有钱才是王道!”
“有钱就能造更好的船,养更精锐的水师,开更多的商路!”
“这比坐在那冷冰冰的龙椅上,天天听那群老头子吵架扯皮,有意思多了,也实在多了!”
他挥舞着那根木棍,指向船坞里那艘海鹄号骨架。
“你看这个,这才是实打实的东西。”
“它出海一趟,运回来的香料、金银,能养活多少将士百姓?能充实多少国库?这才是本王想要的!”
杜楚客看着李泰眼中那份发自肺腑的热忱,看着他袖子和衣襟上蹭的那些油污,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是该庆幸这位皇子终于远离了夺嫡的漩涡,还是该叹息皇家少了一位心思深沉的竞争者,多了一个沉迷奇技淫巧的藩王?
无论如何,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了。
平安,富足,有自己的热衷的事业,远离权力核心的倾轧。
他默默地叹了口气,这次叹气里,少了几分忧虑,多了几分复杂的释然。
“殿下能如此想,实乃明智。”
“驸马爷智计深远,殿下能得其指点,顺势而为,确是福气。”
“回长安之事,臣这就去安排。”
李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用力把那根木棍扔回废料堆,拍拍手。
“行,你办事,我放心。”
“对了,记得把咱们新改进的那套帆索系统的图纸带好,还有那几个新造出来的船模,本王要亲自带给柳大哥看看!”
“让他瞧瞧,本王在扬州可没闲着!”
他大步流星地走下观察台,又一头扎进了叮当作响的船坞深处,对着一个工匠刚组装好的部件指指点点,兴奋地说着什么,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
杜楚客看着他沾满油污却神采飞扬的背影,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去安排回京事宜。
...
数日后。
两路人马,在不同的道路上,朝着同一个目的地,疾驰而去。
山南道的官道上。
许昂骑在马上,时不时偷瞄旁边沉默赶路的陈硕真。
她依旧脊背挺直,目视前方,仿佛身边的人和风景都与她无关。
但许昂注意到,越是临近长安,她那握缰绳的手指就收得越紧。
他心里揣测着,她是紧张即将见到大东家,还是怕见到他爹娘提亲?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又酸又涩,还有点隐秘的期待。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点话题。
“硕真,你说柳叔这次召咱们回去,会有什么大动作?”
“真像你说的,要整合力量,全力扑向东南?”
陈硕真没有回头,只有淡漠的声音随风飘来。
“大东家布局,自有深意。”
“我等只需听命行事,做好分内。”
标准的答案,毫无破绽。
许昂碰了个软钉子,不死心。
“那我爹大掌柜的位置呢?”
“那是你许家的事,与我无关!”
陈硕真打断他的话。
许昂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噎得他难受。
他猛地一夹马腹,冲到陈硕真前面一点,回头看着她。
陈硕真终于抬眸看他,眼神清亮,平静无波,仿佛在问你有事吗?
许昂被她这眼神看得一滞,满腔的质问和不甘瞬间泄了气。
他颓然地放缓了马速,与她并辔而行。
算了,跟她置什么气呢。
他望着前方苍茫的官道尽头,长安城高大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他心里默默盘算。
柳叔叔召回的,恐怕不止他和硕真。
江南的李泰,还有各处像他们一样外放负责一方事业的得力干将,此刻大概都在往长安赶吧。
柳叔叔这次,是真的要下盘大棋了。
另一边,江南道的官道宽阔平坦许多。
李泰坐在宽敞舒适的马车里,却嫌气闷,非要骑着马走在队伍前列,他穿着崭新的皮裘,脸上却带着风霜之色,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一会儿跟身边的侍卫讨论新船该用什么硬木,一会儿又拿出他那宝贝的缩小版帆索模型比划着,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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