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笑够了,直起身,抬手拭了拭眼角,长长舒了一口气。
算了。瞧他那般羞恼又强自按捺的模样,再逗下去,怕是真的要把人气跑了。
上个小世界,某人仗着先恢复记忆,把他骗得团团转,一句“每天都需三五回”的鬼话,硬是哄着他积极“天天”了八年,也腰酸腿软了八年……
这些陈年旧账,他本想着这次定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让这小古板尝尝百爪挠心的滋味。
可事到临头,看着他强作镇定之下掩不住的慌乱与眼底那丝黯淡,魏无羡又觉得……罢了。
逗弄是情趣,真惹他难过,自己又舍不得。谁让这是他放在心尖上、念了千万年的二哥哥呢。
他抬脚,慢悠悠地朝温泉方向踱去,在离池子尚有一段距离便停下,朝着那头扬声嘱咐,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
“蓝湛…….温泉旁边那个柜子里,有给你备的干净衣物,记得换上啊!”
那边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阵仓促凌乱的“哗啦”水声,像是有人急于从水中起身,又或是被这话惊得踉跄了一下。
魏无羡听着,不由得又弯了眉眼,笑着摇了摇头。
转身折回主屋,在临窗的桌案旁随意坐下。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拂,两样物事便凭空出现:一壶酒香清冽的灵酒,一套素雅的白玉茶具,旁边还搁着个装了灵茶的小罐。
他拎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小口啜饮,任由那清冽中带着回甘的暖意滑入喉间,驱散了夜晚的一丝微凉。
窗外是洞府模拟出的静谧夜色,繁星点点,衬得屋内这一方烛火暖光愈发安宁怡人。
两杯灵酒悠然下肚,魏无羡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屋外便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抬眼望去,只见蓝忘机已立在门口。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雪白内衫,质地柔软,外罩的同色纱袍,只是松松披着,衣襟并未严谨地交叠掩好,露出里面内衫的一线领口。
向来束得一丝不苟的墨发,此刻半湿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缀着细小的水珠,缓缓滚入微微松开的衣领深处。
烛光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水汽未散,更衬得他肌肤如玉,眉目如画,只是那长睫低垂,唇线抿得有些紧,透着一股沐浴后独有的清爽,还有一丝竭力隐藏的紧张。
魏无羡心头蓦地一热,像被那滴水珠烫了一下。
清水出芙蓉啊……这小古板还真是不自知地勾人……
蓝氏家规森严,仪容更是重中之重。
其中明文:不可衣衫不整,不可披头散发,仪态端方乃修士之本。
可眼前这人,衣襟微敞,墨发披垂,水珠沾衣……一口气便犯了两条。
他哪里是疏忽?他分明是……在用这种笨拙又含蓄到了极点的方式,无声地向心上人告白:
在你面前,这些规矩不必严守。你于我而言,并非需要戒备的“外人”。
魏无羡心下微叹。
这人总是这样。把惊心动魄的心意,藏在最细微的举动里,等着人去猜,去悟。
若是没觉醒记忆的那个自己,怕是真的要辜负他这番九曲十八弯的婉转心思,一辈子也参不透这“衣衫不整”背后的滚烫情意。
不知在他修习诡道、渐行渐远的那几年里,眼前这人究竟怀着怎样孤注一掷的念想,才能一次次顶着他的疏离冷语,沉默却固执地靠近。
又不知……在他看不见的角落,这人独自吞咽过多少失落,才将那些细碎的伤口悄悄藏好。下一次,依旧把最柔软的触角,坚定地探向自己。
好在……如今坐在这里的,是他。
魏无羡心里软成一汪春水,又胀又暖,还夹杂着满满的酸涩怜惜。
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搁下酒杯,起身大步走了过去。
蓝忘机见他突然走近,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魏无羡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腕,将他带到桌边,按着他坐下。动作自然,不容拒绝。
接着,他站到蓝忘机身后,掌心运起一股温热柔和的灵力,虚虚笼罩住那半湿的墨发。
灵力如暖风般拂过,发丝上的水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腾消散,不多时,便恢复了柔顺干爽,带着蓝忘机特有的淡淡檀香。
这举动太过亲昵,太过细致,带着全然不设防的呵护之意。
绝非寻常友人会做的事,更像……更像是情人之间……
蓝忘机身姿僵直,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毫无章法,耳根刚刚退下去的热意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魏婴……他到底……
为何待他如此特别?给予至宝,共享洞府,此刻又做出这般亲昵的举动。
若说无意,这些举动早已远超“知己”的界限,足以让人心旌摇曳,生出不该有的妄想。
可若说有意……魏婴方才那番戏言犹在耳边,看向他的眼神也总是清澈带笑,并无半分他渴求的那种情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