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师诗很快收敛心神，那双桃花眼中的兴奋光芒微微流转，视线落在了地上那个依旧死死护着皮袋子的向导身上。
她很快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奇问道：
“既然这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那你这只贪财的小乌鸦，准备怎么去挥霍它呢？”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卷着鬓角的发丝，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刚才听你做比喻的时候，可是特意提到了‘酒馆里快活一晚’……怎么，拿着这笔钱，你是打算把那酒馆里的头牌全包下来醉生梦死？”
凯尔闻言，脸上那习惯性的、带着几分市井油滑的谄媚笑容猛地僵了一下。
随后，那份笑容缓缓收敛，化作了一抹苦涩却又坚硬的神情。
“大人说笑了。拿着这种巨款逃跑或是挥霍，那是蠢货才会做的事。”
他低下头，避免自己看向柳师诗那充满诱惑的脸庞，而是专注地看着自己那双长满了老茧、布满伤痕甚至还有些畸形的爪子，声音变得低沉下来，透着一股少有的温情与沉重：
“小人……并非为了自己。就算我有那个心，这副残躯也享受不了那种福分。这笔钱，是为了我的弟弟，瑞奥。”
“我们影鸦一族，天生受到血脉深处的诅咒。虽然我们拥有令其他种族羡慕的敏捷与飞行能力，但我们的寿命极短，且极容易在幼年期，因为无法适应混沌灵能的冲刷而发生恶性畸变，最终变成毫无理智的怪物。”
说到这里，凯尔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与心疼：
“瑞奥他……命不好。”
凯尔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与心疼：
“他天生体弱，体内的畸变因子极其活跃，还没有觉醒就面临着恶性畸变的威胁。如果不进行强力干预，最多这一两年，他就会因为身体无法承受环境中无处不在的混沌能量侵蚀，全身溃烂、在哀嚎中痛苦地早夭。这些年，我拼了命地去提升实力，甚至像疯狗一样去那些连拾荒者都不敢去的‘高辐射死区’捡垃圾，就是为了哪怕多维持他一天的生命。”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远方那座钢铁巨兽般的城市轮廓，眼中燃烧着名为希望的狂热火焰：
“治本的办法，就是在他的成年礼到来之前，带他进入黑铁城的‘上层区’。那里有高贵的炼金医生，只要支付足够高昂的费用，就能给他注射昂贵的‘高阶进化药剂’，并进行正统的‘觉醒仪式’，引导他进行良性的觉醒。”
“只要能挺过手术，觉醒成功，他就能活下去！而且……瑞奥的天赋比我强得多！我觉得他觉醒之后，有一线希望能够突破‘摧坚’的桎梏，踏入尊贵的‘崩山’级，真正成为一名体面的、受人尊敬的战士！不用像我这样，当一只整天在垃圾堆里刨食、被人随意践踏、被人瞧不起的卑贱影鸦！”
说到动情处，凯尔的声音哽咽，那双浑浊的鸟眼中满是血丝，透着一股令人动容的执着与疯狂：
“为了这笔救命钱，小人这些年什么脏活累活都干，甚至像条疯狗一样去偷袭那些落单的重伤暴徒……”
“等一下。”
一直在旁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自己裙摆蕾丝的紫瞳，此时却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那双妖异的紫色眸子中，原本的漫不经心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少见的动容与探究。
她看着跪在泥地里的鸟人，轻声问道：“所以……你之前被那三个缝合怪追杀，甚至差点被劈成两半，也是因为……你去抢了他们的灾核？为了给你弟弟凑钱？”
凯尔浑身一颤，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泥污滚落下来：
“是！这次若非遇到陛下神威降临，小人恐怕已经成了那三个缝合怪屠刀下的碎肉。但这三枚灾核……不仅仅是钱，它是瑞奥的命！也是小人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他猛地再次俯下身，额头重重地磕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嘶哑却决绝：
“只要能救瑞奥，给陛下带个路又算什么？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是要我去填那怪兽的牙缝，小人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林凡静静地看着这个卑微到了尘埃里的向导，眼神微微一动。
在这个弱肉强食、冷酷到了极点，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混沌世界里，这份为了亲人能在生死边缘疯狂试探、不惜一切的坚守，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格外真实、滚烫。
“他是摧坚六星……”林凡在心中默念着这个之前他自我介绍的等级。
按照白之前的换算，这个实力放在主世界，那就是实打实的效应级巅峰的好手。
林凡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那个穿着笔挺制服、意气风发的好兄弟——王子杰。
不久前在云顶天宫，效应级高阶的王子杰，被视为特调局未来的中坚力量、“种子选手”，享受着津贴、荣誉和人们敬畏的目光，满怀希望地憧憬着成为守护城市的超级英雄 。
然而在这里……
拥有更高力量层级的凯尔，却活得像条狗，甚至不如狗。他只能在辐射与废墟的夹缝中求生，为了给弟弟挣一个活命的机会，不得不去偷袭、去乞求、去出卖尊严。
同样的力量，在不同的世界规则下，命运却是如此的天壤之别。
这该死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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