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亮的烛火中,殿门缓缓阖上。那率先出出的舞姬,身姿曼妙宛若天上神女。虽然她以薄纱掩面,只露了一双明眸在外,青鸾依然立即辨认出来——那竟是江无畏!
她脑中轰然一乱,不可置信的看向丁贵嫔。却见她的目光也似巧合一般,在凝视着舞姬的身姿时,几难察觉的扫过这边。
青鸾哪会以为江无畏此时献舞,是为丁贵嫔贺寿而来?照算她小产之后不足月,原本是该静养休息的时候,可是众目之中,只见她身姿翩翩宛若飞舞在花瓣上的小蝶,那纤细的足弓只留丁点余地踩在高台的边缘,整个身子倒随着那飞舞不停的水袖而化作了一双随时都能振翅入云霄的蝶翼。
随后丝竹声大作,另有两列手持乐器的歌女出来,开始吟唱乐府名曲《子夜歌》:
落日出前门,瞻瞩见子度。冶容多姿鬓,芳香已盈路。
芳是香所为,冶容不敢当。天不绝人愿,故使侬见郎。
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自从别欢来,奁器了不开。头乱不敢理,粉拂生黄衣……
歌声如词意,从开头的婉转娇柔,渐渐转入到迷离凄切。而高台上的舞者则在从未间断的流云飞舞中,自水袖内飘飞出无数细小的花瓣。仿佛是来自天国的花雨,纷扬不歇的落下。
众人都看的怔住,再不顾外面的离奇天象,仿佛是被靡音蛊惑了心神,也不知是谁在情不自禁中脱口道:“真美,就像天界的神女一般,她是谁?”
青鸾一直瞩目在江无畏身上,因隔得远,也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只是心中觉得十分不安。见她袖中的花瓣越落越多,不由生疑,盘算着舞曲还要一些时候才能告终,便朝掌珠道了一声,自己悄悄的退入到席后的帷幕中。
广殿幽深高远,灯火辉煌中歌舞撩人。她借着自房梁上高悬下来的纱帐的遮掩,从各席后一路行至靠近高台最近的一处。
青鸾在纱幕中看着飞旋而舞的江无畏,神色间渐渐透出一种焦虑与担忧。正在手心滑出一股汗意时,忽然觉得身后有人凑近来,骇然之后转眼,但见是魏女史,方才长吐了一口气。
“你躲在这里作甚?”
魏女史也是眼观八方的伶俐人,或者说,她对青鸾总是格外留意吧。听她这么一问,青鸾方竖起手指,悄声问:“台上的舞者,你知道她是谁?”
魏女史略一点头,道:“你问她?我只知她是临川王先前就定好的舞姬,据说是九音宫的宫主,如今号称京城第一的名伶……”
许是两人躲在帘幕中低语的声响惊动了高台上遥遥俯视众人的舞者,忽然之间,江无畏的舞步凌乱了几下。青鸾正好抬眸,隔着影影绰绰的纱幕,看见她朝自己急促的摇了摇头,而后青鸾闻见空气中有一股混杂在酒香花香之中的烈性气息,她不由分说的握住魏女史的手,道:“不好!你快去保护贵嫔娘娘!”
说时迟那时快,江无畏忽然凌空将手中的水袖扑向左右梁上悬着的宫灯。她那一身的舞服制的甚是华丽而妖娆,其实之前飞出的无数花瓣都是水袖中所藏的道具,但那些花瓣并不是真的花,而是一种纤细柔薄的细纱——但此时,这些细纱四处飞扬在半空中,在她的水袖舞过宫灯点燃了熊熊火焰之后,那些飞舞的花瓣,便成了四溅的火花!
“娘娘,她是刺客!快,保护贵嫔娘娘离开!”
魏女史不是第一次察觉苗头的人,但却是最先发声。只可惜此时众人都已微醺,面对忽然而生的变故,个个都未能回过神来。而江无畏则是有备而来,她那一身的舞服遇火即燃,水袖所过之处,带动梁上高高悬着的帷幕纱帐和众人席间的烈酒,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广殿变作烈火焚烧的地狱,而殿中众人,却因酒意和惧怕乱作一团。
青鸾转头奔回掌珠身边,她早将殿中四面的地形观察清楚,此时幸而掌珠并没有饮下那杯烈酒,因此只是慌乱的搀着迦南和金萱,三人见到青鸾过来时都是大呼:“怎么办?殿门锁了,往哪里才能出得去?”
青鸾握住掌珠的手,安抚道:“不慌,我看火焰朝我们这边飞来的不多,殿外就有侍卫,听见里头的响动自然会打开殿门……”
可是等了一会,殿外的侍卫却似乎毫无动静。青鸾想到一种可能,环顾四周,果然,慌乱成一团的人群里并没有长公主和三公主两姐妹,于是再不犹豫,拔下头上的发簪,利索的劈开案席旁的纱幕,迦南和金萱两个起初都不知道她要作甚,待见到她在火龙席卷过来之前,提前将这边的纱幕挽成了一道灵活的绳结,方才恍然。
“你们两个,快把外头的衣服脱下来,浸在案上的花瓶里,要浸透!等会见到有浓烟时,就用湿布保护王妃的口鼻,记住不要吸入浓烟,那烟有毒!也不要伏在地上,烟都往地处走!记住就站在原地,不要动!等我回来!”
吩咐完这些,见迦南和金萱都立即醒过神来开始动作,青鸾也褪下了自己身上的罩衣,然后迅速果断的攀上了那条纱绳,她手中的发簪是特制的,所用的并非绵软的赤金,而是历经烈火炼淬的紫金。这发簪此时被她握在手里,既可当做利刃也可助于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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