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当归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他望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长者,忽然觉得那身华贵官服下藏着颗比他想象中更通透的心——能这样成全所爱之人的幸福,需要怎样的胸襟?
宁芙的食指无意识敲击着剑柄,发出规律的轻响。
她眉头微蹙,不是在感动,而是在计算故事的时间线。
从重伤到有孕,不过月余?
寒螭剑鞘上的霜纹随着她的思考越结越厚。
二人是如何相爱,又是如何定下终身的?
是他的父亲先开的口?
想到这里。
宁芙的目光扫过李当归——这个被静姝称作"呆头鹅"的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主动表白的主。
故事中的那个少年听起来和眼前的少年简直是一个样。
难不成是那位名动江湖的女剑客先开的口?
可她是怎么说的?
她如何确定对方喜欢自己?
如果对方拒绝,岂不是会很伤心?
宁芙想象自己按住某人问"你喜欢我吗"的场景,耳根突然一热,剑柄上的手指猛地收紧。
雀翎的灰白瞳孔里泛起细碎金光。
作为俱卢雨女,她太懂北方女子的性情。
若确定心意,哪管什么礼法规矩?
骨笛抵喉也好,风雪中强吻也罢,总要对方明明白白知道。
她的视线无意识滑向李当归的侧脸,突然很想知道——自己有生之年会不会也能像汀兰一样勇敢?
"后来呢?"静姝突然出声。
她不知何时趴在了案几上,乌黑色的发梢垂在茶杯里都浑然不觉。
向来活泼的她此刻却异常安静,眼睛直勾勾盯着花生大士,像是要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出别的什么。
花生大士的指尖抚过茶盏边缘:"后来..."
李当归突然发现老人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年迈的震颤,而是某种压抑的情绪在涌动。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紧——若父母的故事真如花生大士所言那般圆满,为何此刻老人眼中会闪过痛色?
宁芙也注意到了异常。
她停止敲击剑柄,右手悄悄按上了腰间剑镡。
"后来发生了什么?"静姝声音出奇地响亮,指甲抠进木质案几,"他们...没有事的,对吧?"
花生大士长叹一声,继续讲述着那陈年往事。
汀兰还活着的消息像野火般烧过整座城池。
最先抵达的是白虎城的绸缎庄少主。
他带着十二匹云锦闯进百草堂时,汀兰正蹲在灶台前吹火。
粗布裙摆沾着灶灰,发间插着根烧火棍,可那抬头的一瞥——分明还是当年惊鸿影。
"汀...汀大家?"少主的湘妃竹扇"啪"地落地。
李怀璋从药柜后转出来,手里还抓着把待切的当归。
补丁衣袖挽到手肘,露出瘦削却结实的小臂。
两人视线相撞的刹那,绸缎少主突然明白了何为"明珠暗投"。
"不——"他踉跄后退,腰间的羊脂玉佩撞在门框上,碎成两半。
这声脆响如同信号。
接下来三日,百草堂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玉罗城的诗仙扔下墨宝转头就走;
白虎城的富家公子当街折断金丝马鞭;
最痴狂的是一位江湖剑派的掌剑弟子,他在院外榕树下枯坐七天七夜,直到看见汀兰眉眼含笑的给丈夫擦汗,才惨笑着扯断从不离身的剑穗珠串。
"凭什么?"
这个问题在所有人心头盘旋。
他们或骑马或乘轿,带着珠宝绸缎、武功秘籍、甚至地契房契而来,却在那间低矮的瓦房前溃不成军。
因为汀兰看那补丁少年的眼神——比看任何稀世珍宝都专注,比练任何绝世剑法都认真。
第五日清晨,最不该来的人来了。
玉罗城主的车驾停在街口时,整条西市鸦雀无声。
二十八抬的紫檀步辇,四角悬着螭纹铜铃,华盖垂下鲛绡纱幔——这是迎娶正妻才有的规格。
花生大士从回忆中抬起眼,烛火在他皱纹间跳动:"那日我也恰好经过,亲眼看见那家伙捏碎了茶盏。"
步辇停在百草堂前。
侍女掀开纱幔时,汀兰正在晾晒粗布衣服。
布片在晨风中摇晃,像一排可笑的旌旗。
她腰间别的不再是双剑,而是一把捣药用的木杵。
"汀兰。"玉罗城主的声音很轻,却让围观众人齐齐后退三步,"跟我走,这个人,护不住你。"
李怀璋从屋里冲出来,手里还握着切药的铡刀。
他挡在妻子前面,身影消瘦,却寸步不让:"大人,内子有孕在身,不宜..."
"闭嘴!"城主突然暴喝,袖中飞出一道金光——是那枚碎茶盏的瓷片,直取少年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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