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红把绢花别好，两个人沿着河边慢慢走。
柳条垂下来扫过她的肩头，她伸手拨开，手指收回来的时候不知怎的就没放回自己身侧，轻轻攥住了王平安的袖口。
只攥了一小截，指尖捏得发白，像是随时要松开，又一直没松。
王平安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把手背过去。
袖口从她指尖滑脱的瞬间，小桃红心里空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失落，他的手已经绕过来，直接把她的手握住了。掌心贴掌心，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扣得很自然。
她心跳漏了一拍，整条胳膊都酥了。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弯弯的一钩，挂在柳树梢头，把河面照得碎银一样地晃。
小桃红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也在看自己，赶紧把目光收回去，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小桃红。”
“嗯？”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她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姑爷是好人。”
王平安笑了：“好人？这词儿听着像骂人。”
“不是那个意思！”她急了，手心一紧，“我是说姑爷待人好，和气，不摆架子……”
“那你呢？你对我什么感觉？”
小桃红低着头看脚下的路，心里头绕了七八个弯。
说喜欢太轻了，说不喜欢又是假的，最后闷出一句：“……姑爷哪儿都好。”
“比你们小姐呢？”
她猛地抬头瞪他：“姑爷怎么这样问！”
“好奇嘛。”
“不能比！小姐是小姐，姑爷是姑爷！”
“那你更愿意跟谁待着？”
小桃红不说话了。她心想这还用问吗，小姐待她再好那也是主仆，可姑爷不一样。
这些话在嘴里滚了一圈，说出来就变了味：“……姑爷。”声音小得像做贼。
说完就把脸别到一边去，耳朵烧得厉害。
王平安没再逗她，只是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那一下紧得不重，但小桃红觉得他把什么话都攥进去了。
两个人在伸向水面的一块石台边坐下，肩挨着肩。
小桃红犹豫了一下，脑袋轻轻搁在他肩窝里，整个人安安静静的。
她能闻到他衣服上的皂角味，还有一点淡淡的烟草气。河水流得不急，哗啦哗啦的，听着像有人在远处说话。
“平安。”她忽然叫了一声。
“嗯？”
“我试试……叫你名字。”声音闷闷的，“……平安。”
两个字叫得又轻又慢，像怕咬碎了似的。
王平安觉得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跟从别人嘴里出来完全不是一回事，带着一点怯，尾音微微发颤。
“挺好听的。”他说，“再叫一声。”
“平安。”
“再叫。”
“……平安。”
“再叫。”
她终于抬起头瞪他，脸红扑扑的，眼睛里又羞又笑：“姑爷你烦不烦呀！”
王平安看着她这副模样，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小桃红没躲，身子僵了一瞬就软下来了，脑袋重新搁回他肩窝里。她心想，原来靠着一个喜欢的人是这种感觉，哪儿都是软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柳树后面传来一阵窸窣声。
两个人同时顿住了。
不是风。是脚步声，鬼鬼祟祟的那种轻。
然后一个女声压得低低的：“这儿行不行啊……”
“行，就这儿，没人。”男声也压着，但压不住那股急吼吼的劲儿。
小桃红的脑子“嗡”了一声。她跟王平安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僵住了。
她想站起来走开，又怕弄出动静被发现；想捂住耳朵，又觉得太刻意。
最后只能一动不动地坐着，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王平安的衣角。
那边的动静清清楚楚地传过来——衣料摩擦的细响，女声低低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了：“你轻点……弄乱了……”
“乱了就乱了，反正也没人看见……”
小桃红的脸烧得能煎鸡蛋。她把脸往王平安肩膀上埋，恨不得整个人缩进他衣服里去。
偏偏这时候，她感觉到揽在腰上的那只手动了一下——指尖沿着她的腰侧轻轻蹭过去，不紧不慢的。
她打了个哆嗦，用气声说：“别闹……”
王平安没吭声，但那只手没拿开。指尖又蹭了一下，更轻了。
小桃红咬住下唇，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想推开他，手上却使不上劲，攥着他衣角的手指反而攥得更紧了。
那边的声音越来越不像话了。女人压着嗓子笑，笑到一半变成一声闷哼，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柳枝晃了几晃，几片叶子簌簌地落进水里。
小桃红闭上眼睛，睫毛抖得厉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砰砰地撞，隔着衣服传过去，撞在他的肩膀上。
“小桃红。”王平安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压到最低，“你看。”
她愣了一下。他轻轻托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从肩窝里转出来，朝柳树那个方向偏了偏。
月光底下，柳树的枝条密密地垂着，像一道帘子。
帘子后面有两个影子——不是清清楚楚的人影，是模模糊糊的轮廓，一前一后地叠在一起。
前面的那个靠着树干，后面的那个贴上来，两个人的影子融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柳枝在风里晃，影子也跟着晃，一晃一晃的。
小桃红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不该看的。可是她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移不开。
那两个人影在柳枝后面若隐若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长长的，一直延伸到她和王平安脚边不到三步的地方。
她忽然有一种做贼的感觉——不是偷东西，是偷看别人的秘密。
又紧张又刺激，像小时候偷吃灶台上的糖瓜，明知道要挨骂，手还是伸出去了。
她屏着呼吸，一动不敢动，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可她越紧张，王平安的手就越不安分。
他的手指在她的腰窝上慢慢画着圈，一圈，又一圈。每画一圈，她的身体就抖一下，抖得很轻，但她知道他感觉到了——他的指尖会在她抖的时候停一下，等她稳住了再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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