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就到了中午吃饭的点儿。
福安跟着主任大哥回家吃剩饭。
也得是老杨家生活条件好。
一般人家，年节能凑得齐两顿席面都算过的不错了，哪还有那么多剩菜！
出了粮店的门，福安缩了缩脖子，小声的问道：“哥，你刚刚说的，不让匿名贴大字报，会不会有人举报你搞一言堂？”
福安皱眉看了眼福安：“你围巾又没带？也不怕冷！”
训了两句后才回道：“我不让贴他们就不贴了？
贴不贴的我也管不了。
再说了，谁去告？
那仨临时工，我在的话，还有转正的希望，我不在他们工作都不一定能保得住，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
剩下几个，胡志新年纪小，但是身后还有个老狐狸，他那亲爹，说不管，难道就真不管了？
几句话的提点还是会有的，再说了，我就是免了主任，他的资历也接不了，何苦吃力不讨好。
剩下小孙跟二平，这么多年的情分，我还是有七成把握坏不了事儿的。”
福安接道：“那剩下三成呢？”
福平笑笑：“剩下三成是人心啊！老天爷都管不了的事儿！”
福安了然的点头，粮店只要不乱就行！
再说了，如果道理说不通的话，家传的铁棍，还有一根儿！
从迈进家门，福安的心思转到了中午饭上！
中午饭是几个孩子做的，俩人到家的时候，刚做好。
锅盖一掀，简直香飘十里。
大杂烩掺白菜，除了杨远信两口子，其他一人一碗，配上二合面的窝头。
福安吃的快，吃完了换媳妇。
田小芹先顾着壮壮，这孩子一个错眼儿，就上手抓。
小碗儿里给盛了点儿粉条，吃的满脸都是。
福安接过碗继续喂，问了下红妞：“家里剩菜这回算是吃完了吧？”
红妞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小叔，除夕跟初一做出来的都吃完了，厨房门口缸里，还有炸的豆腐跟丸子。
缸里冻实了的饺子，应该还够咱们全家初五吃一顿。”
福安点了点头，顺手把壮壮脸上的粉条摘下来又给孩子塞嘴里。
壮壮吃饱了之后，主动要求抱抱，福安把孩子的手跟脸擦干净后，没怎么哄，就睡着了。
福安把孩子塞进被窝里放好，问福平：“你在家歇会儿，还是咱俩一起去粮店上班？”
福平压根儿没想第一个选项：“去了粮店再说。
别在家睡个中午觉，再让人举报个享乐主义！”
红妞已经不是什么事儿都不懂的小孩儿了，不解的看着福平：“今年太奇怪了，我哥他们高三，也在搞什么压缩假期提前开学。
就春节放那么一天假，初一去我姥姥家，都是我哥请的假。
上就上吧，结果还整个半工半读。
每天还得干半天活，剩下半天才学习。
爹，这个大跃进，非要高三的学生也跟着跃进吗？”
（1958 年北京高三，2 月 7 日开学，2 月 18 日才过年，中间就春节当天放了一天假，是典型的 “先开学、后过年”。）
福安严肃的看着闺女：“这话，你都跟谁说过？”
红妞瘪嘴：“今儿是头一回，爹，你放心，出了门，我嘴严实着呢，”
说着挺直了胸膛，用播音腔来了句：“我这嘴，比锁还严，你放心。”
福安哈哈大笑，红妞说的是去年上映的《地下尖兵》里头的台词（1957年上映）！
被闺女这么一打岔，福平也不好再严肃下去，匆匆交代了两句，喊上福安出发上班儿。
红妞知道的只是石头说出来的一部分。
孩子大了，都是报喜不报忧。
2月份的时候，人民日报的社论，明确提出 “全国大跃进”，并强调文教卫生事业也要大跃进 ，为教育领域定调。
随后国务院在全国人大会议上提出，教育要实行半工半读制度，学校必须把生产劳动列为重要内容，打破 “读书不劳动” 的传统。
这才有了现如今北京市半数以上的重点高中，从 2 月起，大幅增加生产劳动时间，每周至少 1–2 天用于工厂、农场、工地劳动，或校内办小工厂、小农场。
而且所有学生必须参加生产，劳动表现计入操行与升学评价。
今年寒假过完开学后，石头就过来问过家里成分的问题。
说是老师在班里毫不遮掩的表示，上半年的这次高考，录取将大幅倾斜工农子弟、革命干部子女，家庭出身、政治表现权重远超考试分数。
部分优秀工农学生、学生干部可免试升入大学。
福平只庆幸自个儿家里的地卖的快，老爷子被提点后也积极向我党靠拢。
至少不耽误石头高考的大事儿。
爷俩细聊的时候，福平还打趣道：“说不定今年你们高考作文，都是大跃进呢！”
石头没反驳：“要不是的话，那今年的高考命题就有些政治不正确了！”
高等学府的人才选拔考试，从来没有跟政治贴合的这么紧过！
石头不提，从年前那会儿开始，学校的风气开始有所激进。
福平自个儿也有所耳闻，有的高中，已经开始有“插红旗、拔白旗”（批判 “资产阶级教育思想”）的现象了，有点儿担心石头在学校受到影响。
石头宽慰福平：“爹，没事儿，我不跟他们掺和，班里都认为我是个书呆子。
谁跟我拉扯着要整什么活动，我都是说，目前得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好好读书，将来报效祖国。”
福平当时就乐了，总觉着这孩子的嘴，妥妥的随了自个儿！
心放了一半儿，又抽空去隔壁找林老师打听打听，怎么着宣传部门，也应该了解教育部门的动向。
林老师果真门清，给了个不上不下的答案。
上头对高三的学习内容虽然做出了调整，可高三的学习备考，只能做到基本不受影响。
一想到这儿，福平心里就着急。
不过当着孩子的面儿，又不好表现出来。
天天东想西想的，舌尖都起了个泡。
所以今儿中午赶到粮店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好好的泡一杯茶晾着，然后门一锁，猫在自个儿办公室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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