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柱正提裤子,反应迟钝了下。
小锁后退了两步,眨巴下眼:“爹,那竹竿儿是干啥使的?”
福平脸一拉:“干啥使,炒肉使呢!”
俩儿子撒丫子往厨房钻:“娘,我爹要打人!!!”
刘翠芬这几天轮班去轰麻雀,正脑仁疼呢。
耽误了下班时间,这会儿还在厨房忙活。
听见俩人鬼哭狼嚎,没好气道:“闭嘴,你们俩又干什么坏事儿啦?”
福平背着手堵在厨房门口,俩人锁着脖子低下了头::“我俩用尿淹老鼠洞呢!”
福平没好气道:“怎么不说全活了,还用尿活泥想给老鼠盘个炕呢,是吧?”
刘翠芬直起身子:“一天天的断不完的官司。
杨福平,你想打儿子拉出去打。
没看我和面要蒸窝头的嘛?
爷仨堵到厨房,耽误我干活。
你要是闲的慌,打完孩子过来烧火,一大家子人等着吃饭呢。
小芹回来一头都扎进厨房,忙的连个外衣都没换。
一会儿要是不注意,火星子蹦到身上了,都可惜她这么好看的新袄子!”
小芹在灶门口低头笑,自个儿虽说没换上居家的旧衣裳,可围裙好好的在身上呢,都是厨房的熟练工了,烧个火,倒不至于笨到这份上。
福平挨了顿训,没好气地瞪了俩小的一眼,刚要开口,院门口就传来一阵略显疲惫的脚步声,伴随着帆布书包蹭着门框的轻响。
“石头回来了?”刘翠芬立刻换了语气,声音软了几分,“快进来,娘蒸了窝头,今儿还用猪油炒个萝卜干,里头放了点辣椒酱,你最喜欢吃这一口,一会儿多吃点儿。”
进门的正是石头,站在厨房门口比福平还高个头顶。
可能是家里吃食跟得上,石头抽条儿似的长。
只不过看脸,还是个少年人。
这会儿脸上带着高三学生特有的倦意,额前的碎发被回家的晚风吹得有些凌乱,校服袖口还沾着几点墨渍。
他放下书包,抬手揉了揉眉心,笑着应道:“娘,我回来了。”
目光扫过堵在厨房门口的爹和两个弟弟,又看了看案板上的面团,“这是又闹啥了?”
小柱和小锁一见大哥,立马像找到了靠山,挤到石头身后,小锁拉着他的衣角小声告状:“哥,爹要打我们,我们就是用尿淹了老鼠洞,响应除四害号召呢!”
福平没理会小儿子的狡辩,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石头的肩膀:“别听他俩胡咧咧。石头,你这几天在学校累不累?上街轰麻雀这事儿,你们学校是怎么组织的?”
石头抱着书包,拉过一把小板凳坐下:“除了每个星期要交的东西,我们现在每天下午半天劳动课,上午要抽出一节课,要么去街上轰麻雀,要么去校园里挖老鼠洞、熏苍蝇,老师说这是爱国卫生运动,人人都得参与。”
说着肚里应景的打起了鼓,小芹掀开锅盖,先拿出个刚出锅的窝头,掰开夹了点儿腌胡萝卜条,递给石头:“有话等吃完饭再说,先吃点儿东西垫垫,你娘该炒菜了,别都挤厨房了!”
福平咽下去继续问的话语,把仨孩子都带了出去。
刘翠芬帮着把窝头拾进馍筐里:“小芹呐,你是咱们家学历最高的。
你说说,这学校天天不让孩子读书,是个什么章程?”
田小芹盯着中间那碗蒸蛋,眼疾手快的拿出来放在案板上,一边儿摸耳朵一边儿叹气:“嫂子,别说你看不懂,我也看不懂。
我要是能看懂,我当初也去考大学去了!”
刘翠芬疑惑道:“田大娘说,你那会儿不是考了没考上嘛?”
田小芹跺脚扭腰噘嘴,声音绕成了山路十八弯:“嫂子,你看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刘翠芬:“哈哈哈哈,行啦,不逗你了。
说正经的,嫂子问你个事儿。”
田小芹也没真生气:“你说嫂子,问点儿我知道的事儿,刚才的那种就算啦!”
刘翠芬忍笑:“嗨,我是上班的时候,听公方经理说的。
说是今年开始,全国各地成立了好多新大学!
保不齐今年的考生都不够用!”
田小芹瞪眼惊奇道:“真的?”
刘翠芬点头:“有的报纸上都登了,应该假不了。
这建设个大学,这么简单嘛?
说成立就成立了?”
刘翠芬说着,把切好的白菜往锅里倒,“滋啦”一声,水汽伴着油气升腾起来。
妯娌俩隔了一个锅,面容也在蒸汽中模糊起来。
田小芹迟疑道:“我觉着,还是让石头考之前就有的那些大学吧。
这新的,总觉着底蕴,就是底子可能不那么扎实!”
刘翠芬用锅铲快快的翻炒,没一会儿功夫,白菜就塌了下去,临出锅的时候,她又淋了一圈儿锅边醋。
一盘醋溜白菜就齐活了。
刘翠芬用围裙擦擦手:“我虽说读书不多,也觉着你说的有道理。
就跟石头的身量似的,个头是个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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