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三天的麻雀歼灭战,终于圆满结束了。
家里人除了壮壮,各个都哑着嗓子,软着腿儿。
没人有力气去做饭了。
好在暖水瓶里还有热水,略有余力的福安,给大家都倒了点儿水。
缓了一会儿之后,福平看了看恨不得直接上炕的女同志,叫上福安:“今儿让女同志歇歇,咱俩去做饭去!”
李水仙扶腰:“这感情好,小芹,翠芬,先去屋里躺会儿,今儿咱们也吃现成的!”
石头看看娘,看看爹,溜溜达达去帮着烧火。
福安提建议:“咱们吃点儿好吃的吧!”
福平一点儿都不反对,问题是,肉票没了。
这个点儿肉铺连骨头都买不到。
总不能抓只老母鸡杀了吧。
以哥俩的厨艺,还是别糟蹋老母鸡了。
在厨房摸了一圈儿,还有一根儿巴掌大小的腊肉。
福平翻出来前两天蒸的窝头,还有七八个。
于是欣喜的决定:“今儿晚上烩窝头吃,切进去半颗白菜,再加上一把粉条,又省事儿,又好吃!”
福安没有发表意见,吸溜了下口水,用行动表示支持。
这饭,又好做又省事儿,除了有些费腊肉!
俩人手上准头不太好,大疙瘩小块儿的,凑合全扔到锅里。
热气腾腾的一大锅做好后,刘翠芬脸都木了。
看着一脸自得寻求表扬的小叔子,不走心的夸了两句,然后压低声音狠狠道:“你喂猪呐!切几片腊肉借个味儿就行啦,你还都切了。
为啥粉条放那么多,菜放那么少?
大晚上的凑合吃吃就行了。
非得吃的顶到嗓子眼儿?”
福平胸有成竹:“放心,不会剩下!
你这么着急,是不是腊肉快没了?”
刘翠芬闻言,有些泄气,忙了几天没好好吃饭,今儿晚上累归累,肯定不耽误吃饭,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剩不下饭。
不过腊肉确实也是个问题。
一边帮着盛饭,一边跟福平絮絮叨叨:“什么都定量,一个月就那么点儿肉票,家里的鸡轻易还不能动。
就靠着你以前带回来的腊肉偶尔打个牙祭。
我上回下地窖看,还剩三条,也就十来斤的样子。
今天你一下子切了半斤,我有点儿急。”
福平拿到菜窖的东西,都归刘翠芬管,自个都不再操心。
闻言也颇为惊讶:“吃那么快?
我这几年陆陆续续放进去的得有二三百斤吧。”
刘翠芬塞给福平一碗饭,不屑道:“人嘴最厉,什么吃不干净。
看着多,隔三差五的吃一点儿吃一点儿, 是个肉山也吃空了。
再说,孩子们的个头儿是靠玉米面糊糊养出来的嘛?
你不看天天吃了多少好东西!”
福平点点头,把这事儿记到心里。
兜里有钱,还怕买不到东西吗?
心里琢磨着事儿,吃完饭之后,约上福安,定下来第二天一早,去逛下西花市路北火德真君庙,庙后那一片儿的“鸽子市”。
听小孙说,还开着,就是时间转成了清晨开业,天亮就散。
刘翠芬进了屋之后,还有些不自在,刚说完腊肉的事儿,男人第二天就去,这事儿整的,好像自个儿多嘴馋似的。
福平听完媳妇的念叨,笑了。
开口解释道:“哪是为了你啊,前几天,咱娘就说了,这些个自由市场,慢慢是要取缔的。
以后想买点儿不要票的东西,估计更难。
我是想着,赶早不赶晚,趁着还能买到,多备点儿。
哦对了,你帮我找身儿旧衣裳,还有鞋。”
刘翠芬翻箱倒柜,衣裳扒拉出来,福平已经四仰八叉的打起了呼噜。
这三天就没有人不累的。
今儿晚上估计所有人睡的都早,还是安安静静的那种。
刘翠芬躺下也是合上眼就跟晕过去似的。
睁开眼,身旁已经没人了。
坐起来迷瞪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今天不用早起做饭。
抓起来福平放在枕边的手表,才五点半,于是又一下倒在了炕上。
脑子里蹦出来两个小人,一个说还早,再睡会儿。
一个说,你说的对呀!
刘翠芬跟自个儿达成了和解,开始睡起了回笼觉。
福平呢,这会儿早早已经到了市场上,正转悠着看看有什么下手的东西呢。
《燕京岁时记》载 “花市之外亦有鸽市,在廛北小巷内”
早先市场上多是绢花、旧货、农具、吃食。
私下也有花鸟、旧物换粮之类的。
估摸是受 “大跃进”影响,规模大减。
今儿来到一看摊贩多缩在墙角、胡同深处。
不过看不清就看不清。
毕竟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福平没骑自行车,带着弟弟熟门熟路地钻进了火神庙后那条窄窄的廛北小巷。
天刚蒙蒙亮,巷子里还浸着夜的凉气,只有几处墙角漏出昏黄的光,都被粗布严严实实地罩着,只留一道细缝照在脚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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