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大晚上的奔波还是有用的。
第二天一早,一大盘煮好切开的鸭蛋收获了一阵压抑的赞叹声。
只见蛋白凝白如玉,紧实细腻,带着淡淡的咸香。
蛋黄油润沙软,红亮流油,绵密起沙,轻轻一抿,咸鲜的油脂便在舌尖化开,咸淡适口,油香不腻,光是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除了壮壮,其他人一人半个。
刘翠芬亲自主刀,切的相当匀称。
光顾着吃,一时间,都没人说话了。
福安挑出来一块儿流油的蛋黄,跟一块儿蛋白,塞进了窝头里面。
然后一大口下去,窝头没了一半。
看这架势,估摸着半个鸭蛋能下仨窝头。
刘翠芬看着又好笑又心酸。
鸭蛋都成了个稀罕物了。
主要是买盐得要副食本,每户每月 1 市斤(500 克),10 口人以上大户可增供半斤(250 克),杨福平家分了三户,也不过一斤半。
买蛋也是副食本定量,一户一斤蛋,鸡蛋还好说,鸭蛋的话,一般买不到!
三斤鸡蛋是个什么概念呢,大点儿的鸡蛋,二十三四个,小点儿的二十八九个。
基本上,老杨家每人一个蛋的话,勉强够吃三顿。
正吃着,刘翠芬想起来个事儿:“福平,这离周末还有几天,要不要给石头还有红妞送去几个?”
福平想了下,拒绝了:“学校人多眼杂的,等休息的时候让他们回家吃吧。
送少了不值当跑一趟,送多了放宿舍里都是事儿!”
刘翠芬想想也是,专心对付自个儿手里的鸭蛋。
福平一口就把自个儿那份儿塞进了嘴里,盘算着过两天自个儿再去跑几趟。
别的不说,鸭蛋还是能多买点儿的。
就是钱的事儿,得跟家里人言语一声。
吃完饭之后,福平晚走了一会儿,叫上福安提了这个事儿:“肉蛋这些个东西,稍微买点儿就不便宜。
我手上现钱估计不够。
要说小金鱼,家里肯定还有点儿。
去银行有点儿不方便,去黑市儿我怕人盯上了。
估计得咱俩对钱!”
这算啥事儿,福安张口就来:“哥,你说个数,我让小芹取去!咱爹娘的钱就算了,他俩也吃不了多少!”
福平摩挲下下巴:“也不用都揣身上带着,你先跟小芹拿两百,我也拿出来两百,花完了再说。”
哥俩是商量好了,可杨远信不干。
哥俩开始陆续往家里进东西之后,杨远信就掏了五百块钱:“我跟你娘吃饭不是在食堂就是在家里,工资领回来就没咋动。
既然打定主意要多买点儿,就别抠抠搜搜的,你俩已经花了的就算了,剩下缺多少花完跟我说。
好钢得用到刀刃上,钱这玩意儿,不花出去,那就是个纸。
千儿八百的我还是能贴补出来!”
杨主任端的财大气粗。
福平也不推让,这要不是金条得换成钱才能买东西,都多余跟这爷俩开口。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有时候带着福安,有时候不带。
陆陆续续的,菜窖里都快装满了。
腊肉,风鸡,风鸭,风鱼,小鱼干,咸鸭蛋,咸鸡蛋;
还有两坛子雪白的猪油跟一坛子芝麻酱。
这会儿跟当初洗劫黑市儿那回不一样了。
上次是没本的买卖,这回是兜里一张张的大票往外出。
花了小两千块钱,一直到下了两场雪之后,福平看看满满当当的地窖跟又塞了些备用粮的棺材,才依依不舍的住手。
终于不用大半夜的去黑市提心吊胆。
福平睡过头了。
也没人叫他。
睁开眼的时候家里静悄悄的,推窗一看,外头又是一场鹅毛大雪。
及拉着鞋太冷,穿好衣服发现,就自个儿一个人在家。
堂屋的桌子上放了张纸条:“哥,饭在锅里,上午我帮你请假,你拿着票去买点儿鲜肉,小芹上午会提前回来做饭,今儿冬至呢。”
福平又去瞅了眼黄历,可不是咋地,不知不觉了,今天都冬月二十三了。
按公历算,今儿也十二月二十二日,快到元旦了。
老话说 “冬至大如年”,四九城这地界儿,打明清起,宫里讲究祭天祭祖,民间也讲究冬至馄饨夏至面,再穷的人家,这天也得想法子弄口热乎的、沾点荤腥。
搁以前太平年景,城里商号歇业、百姓祭祖,街坊邻里互相拜冬,富裕人家炖鸡炖肉、包馄饨煮饺子,普通人家也得割斤肉、熬锅汤,图个 “添岁”“暖身” 的好彩头。
有民谣称:肥过冬至瘦过年,冬至馄饨夏至面。
当然饺子跟馄饨只看各家爱好。
说是请了一天假,可这会儿都八点半了,时间也挺紧凑。
提起暖瓶倒了了点儿热水,匆匆洗了脸,就去厨房。
摸了摸锅里,还稍微有些余温,一碗窝头,一碗稀饭,还有一块儿腐乳!
这是自个儿的战利品吗?福平脑子没反应过来,但是不耽误进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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