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平说完,福安愤愤道:“这种人坏到骨头缝里了。
郭平叔他能吃个花生米吗?”
郭平缓缓的摇了摇头:“大概判不了吃花生米,但是也不会轻了。
这事儿不是孩子偷肉的小事,也不是邻里拌嘴的闲话,是明目张胆的欺压,是仗着自己有蛮力、有生计,拿捏孤苦人家,逼人走上绝路。
现场勘验、街坊问询、院里干部取证,一应手续我回家前都办妥了。
这就是个妥妥的坏分子没跑!
现如今这家伙就关在看守所里,先饿上三天,等正式上班了之后,再细细审!”
数九寒天的,关进小黑屋。
好家伙,福平怎么都觉着那么解气呢。
时下的律法没后世那般细,可有两条铁律,得先区分是阶级敌人,还是内部矛盾。
那屠宰场的男人,本性暴戾,早年打跑原配,平日里在大院里横行,蛮横成性,如今借着两斤腊肉,层层逼迫,要钱、要辱、要断人家活路,恶意威逼致人自尽,坏分子的定性铁板钉钉。
现下没有完整刑法,办案依着条例、政策,讲究群众立场,民愤极大、欺压弱小,一律从重。
郭平掰着手指头算:“罪名基本能算三条:流氓滋扰、敲诈勒索、恶意逼迫致人身亡。
估计等过完年,开春便会召开公社的公审大会,周边街区、工厂、居民都得到场,公开宣判。”
福安听着还是有些不解恨,继续问道:“能判多少年?”
郭平扯了扯嘴角:“这你就问倒我了。估计下半辈子都得改造吧。具体的等公判就知道了。”
依照六零年惩办条例与治安准则,以上罪名并罚,估计能判长期劳改,发配郊外国营劳改农场服刑,强制劳动,剥夺政治权利多年,一辈子都要拴在苦役里。
李水仙叹口气:“就是可怜孩子了!”
虽说公社会出面,给救济,拨口粮粮票啥的,可再怎么也顶不上亲娘在世啊。
没娘的孩子,就没了根儿。
事儿说到这,满屋子静得寂静,窗外寒风呜咽,炉子里的柴火噼啪作响,衬得这桩人命旧事,愈发寒凉。
一片沉默中,堂屋的座钟敲了十二下。
福平站起来打破了压抑的气氛:“叔,都新一天了,坏事儿留给去年,今年好事儿连连。
你也忙了一天了,赶紧歇歇。
你就住石头跟福安中间那屋,床都铺好了,炉子也点上了。
你看看哪儿还有不合心意的,过年总得舒舒服服的。
我给你打盆热水烫烫脚,美滋滋!”
郭平闻言也站了起来:“行,自家人,我也不客气了,娘的,这都一年了,我也犒劳犒劳自个儿,对了,这洗脚水,让福安给我端。
他小时候,可天天念叨着给我养老呢!”
福安指着自个儿鼻子看爹,无声的询问真假。
杨远信有些心虚的左看右看。
那会儿,不是说着逗孩子玩儿嘛!
福安了然的瘪瘪嘴,没让郭平把话掉地上:“叔,你放心,咱爷们说出来的话,一口吐沫一个钉,等你动弹不了了,我肯定给你端······”
郭平赶紧叫停:“打住打住,心意我领了啊。
孝顺的我后脊梁发凉。
你叔我才四十多岁,还没到躺下的年纪呢。”
话虽如此,福安还是恭恭敬敬的给打了水,掖好被窝,炉子边上放了一缸子茶水。
没等福安轻手轻脚的端水出去,就听见郭平传来的均匀的呼噜声。
这是累惨了估计。
再深刻的悲惨叙事,如果没落到自个儿身上,也只是夜里的一声叹息。
第二天早上,大家起的都晚。
特别是郭平,左右两个屋的人都是蹑手蹑脚的出去。
留他自个儿呼呼大睡。
所以老杨家的门就开的稍微晚了会儿。
不过再晚也是有限度的,一波波拜年的都过来敲门了。
郭平丝毫不受影响,径直睡到了快中午。
睡的援朝都有些担心,还特意跑进去看看。
快吃中午饭的时候,李水仙让援朝把人叫醒:“这是一年没睡个好觉吧,起来吃了中午饭再睡!”
郭平睡的天昏地暗,迷瞪着脸出来:“几点了?”
这会儿天阴的厉害,憋着要下雪,说是半下午都可信。
福安调皮了一下:“等会该吃晚饭了!”
郭平半信半疑:“我睡了这么长时间?”
石头没憋住,背过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郭平立马反应过来了:“好你个福安,看样子脑子是真好使了,都蒙到我头上了!”
虽然天气不好,可小院儿里倒是一片其乐融融。
吃了中午饭之后,郭平说什么都要走了:“大过年的,总得给老头老太太上个供!”
这理由让人反驳不了,李水仙揪着如意跟援朝叮嘱了一大堆要注意的事儿,然后又收拾出来两个篮子:“都是些包子馒头,热热就能吃的!”
郭平也不见外:“嫂子,昨儿晚上我可是空手过来的,您这两篮子回礼,可是赔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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