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没等到下午就把孩子接了回来。
壮壮还顺道去胡同口探望了下他娘。
田小芹看见儿子,屁股上跟长钉似的,被所长大手一挥,放了半天假。
这下子好了,三个大人看一个小孩儿玩儿。
倒也算个正经事儿。
壮壮早上吃了个水饱,两泡尿就没了。
到家之后,小芹用热水泡了小半个窝头,一口一口喂下肚。
吃完之后,又给嘴里含了块儿糖。
肚里不造反了,所以还算有精神。
这会儿窝在娘怀里看画报,小手指着画上的图案,安安静静的,格外乖巧。
福安看看自己儿子,问福平:“也不知道几个小的在学校能吃几成饱!
我问小兰跟小英,俩人都说还行。
这个还行,就挺含糊。”
福平缓缓的摇头:“估摸着也跟壮壮差不多,你看我们家两个活猴,这几天还皮嘛?”
呃,这倒是个鲜明的例子。
福安心疼孩子,两个大的就算了,正经上学,上初中小学的实在不行也给接回家几天算了。
这提议说出来之后,被福平给否决了:“公立中小学和公办托儿所一样,有国家统一兜底的学生口粮定额。
哪怕量少,全是粗粮,也比家里大人的口粮更稳当。
能正常上学,有一口稀粥兜底,就已经是顶好的日子了。
你接回来一个小的,还能说是心疼孩子,反正吃的不多,咱家正式工多,多挤挤给孩子省一口。
要是给家里几个孩子都接回来,别人怎么看咱们家!
你放心,我也不是后爹,早上让他们吃饱了再去,晚上回来也能吃上干粮。
中午那一顿只能随大流!
我听小锁早上跟我提了句,他们这几个月,也不怎么上课了。
天天开展什么生产自救,挖野菜什么的。”
福安直挠头:“不是,这会儿还有什么野菜能下嘴?
城外连好吃点儿的树皮,都让人剥的干干净净的。”
福平当然清楚,只是自家没人出去剥树皮罢了。
身边其他人家,剥树皮的还少嘛。
按小孙奶奶给的排名,最好吃的应该属榆树皮,四九城里的榆树,这会儿一颗漏网之鱼都没有。
这是公认唯一能当粮吃、口感最好的树皮。
不吃外面粗糙老皮,只剥里面白嫩的韧皮
味道微甜、黏糯、没苦味,口感细腻、滑溜,晒干磨粉掺玉米面,能成团、能蒸窝头
据说是不刺嗓子、不烧心、相对好消化。
排第二的就是桦树皮(亮叶桦),口感带一点点清甜、微清凉,水分比别的树皮多
苦味很淡,比杨树皮、柳树皮好吃太多
嫩皮可以嚼着吃。
街坊顺口溜:“榆皮甜、桦皮淡,杨柳涩苦不能咽。”
不知道福平沉默的这会儿功夫,弟弟脑补了些什么东西。
福安犹豫道:“我看四婶儿都挎个篮子跟附近的大娘一块儿出城找东西。
要不这两天闲了,我也出城找找有什么东西?”
福平闻言还真想了下:“也行,反正咱俩都有自行车,也能多走走。
粮店估计还得歇两天,明儿吧,明儿早上吃点儿干的。
带上壮壮一起,能找到东西最好,找不到就当带孩子出去转转!”
正说着,胡同里传来了一阵鞭炮声。
兄弟俩面面相觑。
连壮壮都放下了画报,抬头看着小芹:“娘?”
福安起身:“我去看看啥事儿。”
啥事儿,喜事儿。
福安看了两眼,回来汇报:“好像是郭大厨家里办喜事儿呢。
家门口贴了红喜字儿,接媳妇的骡车刚进胡同口。”
福平鬼使神差的想到了之前躺他们胡同的那个小姑娘,下意识道:“不会吧!”
福安没听清:“啥?”
好奇心顿起:“走,咱们也去看看,街坊邻居处了这么多年,总得道声恭喜。”
壮壮麻溜的下地,指挥道:“走!”
等壮壮带着赶到跟前的,正主已经到了大门前。
只见郭家老二郭林从骡车上跳下来,从挎包里抓了把再普通不过的糖块,举着对着尾随着唱童谣的几个小孩儿喊了声:“谁说的话吉利,谁的声音大,我就给谁多发块儿糖!”
喜的孩子们扯着嗓子围着骡车蹦跳嚷嚷,一双双小眼睛直勾勾盯着郭林手里的糖块。
也不用谁带头,临近胡同里的半大孩子自发围成一圈,脆生生的喊了起来:
“拉大锯,扯大锯,
姥姥家,娶媳妇!
红轿子,抬进屋,
吹鼓手,嘟嘟嘟!”
一段儿唱完,孩子们半点不怯生,又接着张口就来:
“大姑娘大,二姑娘二,
小姑娘出门子给我捎个信儿!
搭大棚,贴喜字儿,
牛角灯,二十对儿!”
唱到兴头上,一帮孩子齐齐往前凑了半步,小手都伸得直直的,又唱起讨喜糖的顺口溜:
“小喜字儿,红又红,
新媳妇,进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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