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弟弟说完,晚上还得跟媳妇交代一声。
刘翠芬担心归担心,还是起来给做了干粮带着路上吃。
三张油饼,里头磕了个鸡蛋揉的面,放了两勺荤油,烙出来能馋哭小孩儿的那种。
福平这会儿吃不下,把饼用布包好,还抽了一根儿葱卷进去。
看着媳妇担忧的面容,福平笑着摸了摸她的脸:“放心,我肯定全须全尾的回来,再捎回来头猪!”
刘翠芬担忧之色还没退下,又被这句话逗的噗嗤一笑:“你这说的是自个儿还是猪啊!”
时间不等人,门口已经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福平拿起路上的干粮跟水壶,脚步轻快的出了门。
刘翠芬站在大门口提着灯看福平跟老左的背影,一直看着俩人上了胡同口的驴车,这才回自己屋睡觉。
这一天,知道实情的福安跟刘翠芬,上班的时候一直提着心。
成了的话,大家满嘴流油,不成的话······
不对,肯定能成。
福安心里默念:“爷啊,你得保佑我哥,平平安安的回来过年!
不然今年上供,您老人家可就吃不了肉了!”
小孙跟二平咬耳朵:“今天也是够巧的,主任跟老左一块儿请假。
你看福安那样,心里跟长了草似的。
估计是也想请假。”
因为没人进来买东西,二平百无聊赖的顶了福安的岗。
听完之后笑笑:“可不就是凑巧嘛。
这要不是柜里还剩点儿粮食,咱们就不用请假了。
可以直接关门!”
小孙又凑到小胡跟前儿:“还剩多少油?”
小胡凑到打油的窟窿眼儿瞅了眼:“就豆油还剩个底子。菜籽油跟花生油都空了。”
福安看着小孙上蹿下跳,一时也顾不上想他哥。
偌大个粮店,现如今天天没有隔夜粮,说起来也挺心酸。
这要不是缺票,哥几个其实是挺愿意清个底儿,好放假回家。
说到票,小孙压着声音:“你们最近晚上出去过没有?”
小胡老实的摇头,他们家孩子还小,老丈人死活不让他去黑市儿冒险。
实在不行了去一次,去的时候他还是放风的那个。
所以四舍五入,没去过。
福安也跟着摇头,就那么一回,他哥还没让跟。
话题一开头,就有些折戟沉沙的意思。
不过小孙看看各位兄弟,都是些挚爱亲朋,于是硬着头皮往下说:“我听我们邻居说。
现如今黑市上的粮价,可是了不得。”
小胡想想老丈人每回买完,眉头都能拧出来把锁,于是默默的点点头。
二平想想,从媳妇娘家村里换的高价粮,也跟着点了点头。
福安看看这情景,也随大流胡乱的点了下头。
小孙得到满意的反馈,继续道:“我听我们胡同老张头说,现如今黑市的行情,吓死人!”
“先说说粮票,” 他咽了口唾沫,不放心的又看了眼大门才继续,“北京市粮票,一斤要三块钱,全国粮票更金贵,一斤得四块,还不好收,有多少收多少。”
福安心头一紧,他知道粮票是命根子,平价大米才一毛多一斤,这黑市粮票价格直接翻了二三十倍。
“粮食呢?” 二平忍不住问。
“玉米面,黑市一斤八毛到一块!
白面更狠,一块五一斤,还得有门路才能买到好货!
大米?那是稀罕物,两块一斤都抢着要。”
小孙咂咂嘴,“就这,还不是大量交易。
就跟咱们粮店解放前那会儿限购一样,你要的多,那就是没有。”
小胡听得咋舌,现如今谁家定量够吃啊!
家里要是人口多点儿,要不死顶着,要么就得隔三差五的去黑市转转。
“油呢?” 二平终于忍不住开口,他最关心油,村里油也不多,光靠着每月的定量,过年炒菜的油都不够。
“油?” 小孙苦笑,“豆油黑市一斤四块,花生油更贵,得四块五,就这还都是底子,能买到半斤就不错了。
你说咱堂堂国营粮店,桶里还就剩个底儿,那黑市能有多少真货?”
“肉呢?” 福安又问,眼神里满是渴望。
“猪肉,一斤五块到六块,不管肥瘦,一口价。
鸡蛋,一个一块钱,鸭蛋,也是一块,而且只论个儿,不论斤。”
福安很是震惊:“怪不得村里人把老母鸡叫鸡屁股银行呢!这都能当钱使了!”
二平下意识的反驳:“鸡屁股银行可不全是这个意思。”
福安不在乎:“差不多,差不多。”
“布票呢?” 小胡摸着洗的发白的工装,想起来因着补丁太多,走路有些扯蛋的裤衩。
“布票,一尺一块五,一丈就是十五块。
还有烟票、糖票,样样都贵,一张烟票能换两斤玉米面,一张糖票能换一斤白面。”
店里说的热火朝天,门口站着的王主任只好敲敲门。
仨人都吓一跳,抬眼一看,还好是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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