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抢壮壮的糖葫芦，这还了得！
石头把自个儿的带给壮壮：“先啃着，等大哥给人抓回来！”
说完，迈着大长腿，也三两步挤进了人群。
福平跟福安收拢住蠢蠢欲动的孩子们：“别乱跑，跑丢了回不了家，晚上家里吃肉呐！”
说的是实话，可惜路过的老少爷们都会心一笑。
谁家不是这么哄孩子呢。
反正晚上到家，大不了指着稀饭碗里的玉米面疙瘩是鸡腿，也是常规操作。
想到晚上的肉，小锁跟小柱立马收腿：“爹，小叔，咱们往边上站着等会吧，省的我哥回来找不着人！”
福平扫量一圈儿，找了个人还算少的地方招呼着移步过去。
少了个石头，仿佛嘴里的糖葫芦都没那么好吃了。
几人刚站稳，冷风卷着尘土掠过肩头，咔嚓咔嚓啃完之后，小锁咂了咂嘴，意犹未尽地瞅着不远处冒着热气的吃食摊，又扭头看向福平：“爹，糖葫芦吃得嘴甜，就是肚子里还空落落的，能不能再买点别的尝尝？”
外头的东西，还没家里油水大呢。
福平就纳闷了：“你就不想买点儿玩具？”
小柱张望着各个吃食摊子,随口应道：“先吃好了再说，要是钱不够的话，不买也行，我跟我哥都不是小孩儿了！”
小孩儿？都领工资的小孩儿······
最小的壮壮还在专心致志的啃糖葫芦呐！
福安都听乐了，抬手指了指前方的摊子：“行啊，瞅着啥顺眼就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粮票的可不敢多买，家里票证都掐着数呢。”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各色吃食的热气在冷风中袅袅升腾。
离得最近的驴打滚裹着细密的黄豆面，圆滚滚码在木盘里。
挨着的糖火烧烤得焦黄，麦香混着糖香直往鼻子里钻。
至于再远点儿的还有摞得高高的切糕，红枣、芸豆嵌在糯米饭里，基本不在几个孩子的考虑范围。
小兰跟小英鲜少发表意见，这会儿也凑上来，拉着福安的胳膊小声念叨：“爹，我瞅那驴打滚香，闻着就软和。糖火烧味儿也香，能买两样儿嘛？”
想想年前吃的那回高档饭馆子的花销，俩闺女这要求简直低到了尘埃里。
福安用行动回答，牵着俩闺女径直走过去。
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大爷，手脚麻利地分装吃食。
驴打滚、糖火烧都要凭粮票，福安买了四份驴打滚、六个糖火烧，几个孩子分着小口吃起来。
软糯的米面裹着香甜馅料，吃的几个孩子舔手指头。
只有壮壮相当淡定，还在吃他那串仿佛永远啃不完的糖葫芦。
这边孩子们吃得热闹，另一边的人群深处，石头循着那道瘦小的身影一路紧追。
那抢糖葫芦的半大孩子看着也就七八岁，身形灵巧，专挑摊位之间的窄巷、人流缝隙钻，七拐八绕竟甩开了大半路人。
石头腿长步大，不急不缓地跟在后头，一路追到庙会外围一处僻静的破杂院。
院墙塌了大半，几间土坯房门窗残缺，寒风直往屋里灌。那孩子慌慌张张钻进最靠里的一间破屋，石头放轻脚步跟了进去。
屋内昏暗阴冷，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角落里蜷着一个看着不过三四岁的小娃娃，小脸冻得通红，嘴唇干裂，正怯生生地望着门口。
抢糖葫芦的孩子喘着粗气，把那串还没咬几口的糖葫芦递到小娃娃手里，低声哄着：“二丫，快吃，甜的。”
话音一出，就能听出来，这还是个小妞妞。
看到推门进来的石头，两个孩子瞬间吓得缩作一团，小娃娃更是往大孩子身后躲，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石头见状，放缓神色：“别怕，我不打你们。
是不是饿坏了？”
大孩子抿紧嘴唇，低着头不敢吭声，小手死死护着身后的妹妹。
石头叹了口气，转身走出破屋，回到街边的食摊。就近买了几个粗粮窝头，又讨了一碗热水。
他把吃食轻轻放在干草上：“吃吧，慢慢吃，没人跟你们抢。”
两个孩子迟疑好一会儿，实在抵不住饥饿，才小心翼翼拿起窝头小口啃着。
小娃娃抱着糖葫芦一点点舔，又被喂进去了点儿热水，小脸终于有了点血色。
石头看着俩人情绪没那么激动后，慢慢问出了来历。
姐妹俩的父亲早早就没了，母亲后来改了嫁，前些日子生小弟弟时难产，人也走了。
后爹家里本就日子艰难，哪还肯收留两个拖油瓶。
本家那边，也是多方推诿。
姐妹俩无奈之下只能流落街头，躲在这破屋勉强度日。
石头有些挠头：“要不，我给你们送到儿童福利院去？”
一听这话，姐姐猛地往后缩，死死护着身边的小妹，眼圈瞬间通红，攥着对方的小手不肯松开，梗着脖子连连摇头：“我们不去！我们不去那里！”
石头不解问道：“怎么了？院里有吃有住，还有人照看，不比在破屋里挨冻挨饿强？”
姐姐咬着下唇，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听街上的人说，福利院常会把孩子送到外地去，还会把我跟妹妹拆开。
我不能和妹妹分开，死也不分开！”
说完麻溜的给石头磕了个头：“大哥，您是好心人，有这几个窝头都够我们活好些日子了。
别的，您就别管了。
怎么着，都是命！”
石头麻爪了，只好一步三回头的去找爹跟小叔。
所幸走的并不远，没一会儿就见到了正站着聚餐的家人们。
“哥，你可算回来了！” 红妞瞧见他，立马迎了上去。
石头把爹拉到一旁的僻静处，将方才撞见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福平有心不管，这天底下的苦难多了去了，能收到俩窝头的善意，已经是撞了大运。
可看着还小的几个孩子眼中的不忍，想了想偌大年纪还没投胎的爷爷奶奶，于是决定，再搭把手，就当积德了！
想到这里问石头：“先问清楚俩孩子后爹家的住址，还有爷奶家的住址。
儿啊，这事儿，不是这么管的。
这俩孩子，是城市户口，每个月还有定量呢。
······”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福平没有说的那么明了。
可石头又不傻，瞬间怒上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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