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收成不好,是摆在面上的事儿。
前两年的事儿,杨远信说的太直白了,又怕孩子嘴上没个把门的。
于是含糊道:“都怪老大哥。”
这还倒也没错,反正老大哥臂膀宽厚,什么都扛得动。
得到个答案,两兄弟也没有刨根问底儿。
继续艰难的吃饭。
手有些酸软,使筷子费劲,于是换成了勺子。
看着俩儿子的饭量明显见长,刘翠芬有些发愁:“在团里能吃饱吗?”
小锁嚼嚼嚼,咽下去口饭回道:“差不多吧,我跟小柱每顿都能吃个八成饱。
有饭量更大的,那就没办法了。”
刘翠芬试探的问道:“那过两天走的时候,给你们带点儿吃的······”
小锁没听完就摆手:“可别,娘,带过去麻烦事儿多。
我俩还是在家吃吧。
嗯,中间要是有空的话,送点儿吃食也行,一顿能吃完的那种。”
刘翠芬连连点头,没等开口,这活儿又被杨远信给拦了下来:“行,有空了爷爷去送!”
小锁眼前一亮,爷爷去,一定有好吃的!
于是立马转向爷爷:“爷爷,我觉着下个星期,肯定有合适的时间来看看我俩。”
杨远信哈哈笑了起来。
壮壮不明所以,也跟着笑。
笑着笑着,天也暗了下来。
这顿饭吃的时间有点儿长,吃完之后,又到了该睡觉的时间。
小锁跟小柱睡不着。
留在堂屋听大人说闲话。
屋里开着风扇,地上撒了几遍的水。
吹到身上的风是凉的。
不睡就不睡吧。
福平也好久没跟孩子们坐下来说说话了。
聊了聊石头大学老师的器重,聊了聊红妞办公室大姐的碎嘴子。
又聊了会儿两个小儿子团里的生活趣事。
福安恍然道:“哥,他们四个,是不是就剩下石头一个人没工作了!”
石头被这个事实给打击的沉默了。
福平拍拍大儿子的肩膀:“好饭不怕晚,你也就这年把的事儿了。
老师说没说什么时候分配工作?”
石头又沉默了下:“爹,我们学校,学制五年,还得两年呢!”
(当年北工大是五年制工科(和清华、北工院一样)。)
福安咂舌,上个大学要上五年,真可怕。
自个儿去夜校考个初中毕业证都要了老命了。
算了算了,还是让孩子自个儿努力吧。
于是满目慈爱的看向了自家的三个小苗苗。
壮壮大大的打了个哈欠:“娘,困!”
田小芹看着揉眼的两个闺女,干脆一块儿送去睡觉。
俩闺女的成绩还凑合,至于小儿子,现在还看不出来。
怎么着都得比当年掰脚指头算算数的两个好大侄儿强的多。
福安怀着迷汁自信,也去睡觉了。
堂屋里最后就剩下爷孙三人,其他要正经上班儿的,一个个的都回去睡了。
两个小的,白天睡多了,这会儿还不困。
一个老的,天天都不缺觉,有点儿不想上炕。
共同语言有限,没一会儿的工夫,就剩下杨远信说,俩孙子听。
这夜深人静的,老爷子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人家从年轻时候开始讲古。
不说什么人生跌宕起伏,也不说什么世事艰辛难渡。
只说各种好吃的。
“要说吃,还是解放前那几年舒坦,” 杨远信慢悠悠开口,“早年先是跟着你们太爷一块儿下馆子,等自个儿立起来之后,在茶庄当掌柜,应酬多,城里城外的馆子,没有我没踏过门槛的。”
小锁和小柱支着耳朵,眼睛瞪得溜圆。
“先说前门全聚德,” 杨远信咂了咂嘴,仿佛还能尝到那味儿,“挂炉烤鸭,皮脆肉嫩,片得薄薄的,蘸甜面酱、搁葱丝,一卷,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那时候生意好,门口天天车水马龙,一般人还订不上座呢。”
“再往南,便宜坊也不能不提,焖炉烤鸭,火候更软乎,肉嫩多汁,不似全聚德那么焦香,各有各的妙处。”
“西单那边,曲园酒楼,湘菜馆子,剁椒鱼头、腊味合蒸,辣得过瘾,香得地道。
我当年跟人谈生意,常去那儿,几杯酒下肚,浑身舒坦。”
“还有玉华台,淮扬菜的翘楚,在八面槽那儿,清蒸鲥鱼、蟹黄鱼翅、水晶虾饼,样样精致,讲究一个鲜字。
张大千都夸过他家菜,那味道,绝了。”
“东安市场里的稻香春,南方糕点最出名,苏式月饼、眉毛酥、核桃酪,甜而不腻,我当年常买些回茶庄,招待贵客。”
“还有东来顺的涮羊肉,铜锅炭火,羊肉切得薄如纸,一涮就熟,蘸上芝麻酱、韭菜花,那叫一个鲜。
冬天冷,吃上一顿,浑身暖和。”
“再近点儿的饭店,西绒线胡同的四川饭店,1959 年刚开的,总理起的名,郭沫若题的匾,正宗川味,麻婆豆腐、宫保鸡丁,又麻又辣,够劲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