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过户手续，在杨远信一路刷脸的情况下，办理的相当快。
但是修缮队这事儿，也意料之中的不好排队。
修缮队的老王看在杨远信的面子上，揣着吴大勇给的一包大前门。
慢悠悠的跟着去了宅基地上瞅瞅。
看完乐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你这房子，还申请什么翻新，这不妥妥的新建嘛！
连拆都不用拆了，底子都平干净了。
我还想着能扒点旧料凑合用用，省点物料。
得，我看啊，人家早先收拾的时候，连老地基的碎砖老料都给你刨干净清利索了。”
吴大勇苦笑：“哪能啊，荒草里头不还有些碎砖头块儿嘛。”
笑归笑，老王接过吴大勇给点上的烟，真就给他出了个主意：“这些个砖，还有白灰沙子跟木料，你别傻乎乎等着统一调度排队，那最少得拖上个一年半载。”
“看着近期翻盖的住户不算扎堆，可架不住建材统一调拨指标有限。
公家的水泥、青砖、木材都是紧俏物资，优先保公房、保重点维修，私房修缮只能往后排。
真等轮到你，明年一年的晴天儿都能耽误光喽。
想快，只能公私两头协调、新旧物料穿插用。”
“首先是砖，本来嘛，老房原址翻盖，不需要全部用全新砖料。
你家里拆旧屋拆下来的完好青砖全部挑拣出来，完全可以复用，能省下一大笔新砖配额，当然这个你家是不用想了。
要是你能找着屯旧砖的，我就不多嘴······”
吴大勇一点儿没迟疑：“您受累，还是多说两句吧。
我上哪儿认识屯旧砖啊！
当然，该多少钱多少钱，您报个数出来，我这头绝不差事儿。”
老王一口子嘬掉半根儿烟：“行，爷们儿痛快。
我也给你交个底儿，这旧砖也分什么样的。
有些个旧砖也不见得比机制的新砖差劲儿！”
说着老王从草丛里捡出来两块青砖的碎砖头，特意敲着给吴大勇听。
两声清脆笃实的“当当”声响起。
“你听这声。”老王把碎砖递到吴大勇眼前，指着砖面细密的纹路，“现如今的机制砖，都是国营砖厂流水线出的，火候不太那啥。
看着挺整齐鲜亮的，只不过咱们四九城秋冬风大霜重，来年一开春返潮，新砖极易起碱。”
他掂了掂手里的老砖碎块：“这种是解放前老窑烧的青砖，土沉、火透、密度足，风吹日晒几十年不变形，防水抗冻，比现在新砖，嗯，差不到哪儿！
现在物资紧张，私房翻盖根本拿不到优质新砖指标，能收着成套的老青砖，算你捡着便宜。”
新盖的房子全用旧砖，杨远信觉着轮到自个儿身上都得犹豫下。
没成想吴大勇还挺有魄力，当即拍板：“王队长，听您的，就用旧砖，咱们不给政府添麻烦。
就是品相您得给把好关！”
老王拍胸脯保证：“你就把心放肚里，除了这些旧青砖，我在给你淘换点儿城墙砖。
你别小瞧这城墙砖，前些年四九城拆内城城墙、扒城楼基座，有人偷偷的搬回去藏了不少。
这个砖更好，官窑古法烧制，土质是特意筛过的澄浆泥，过火极透，分量压手、密度极高，防水、抗冻、抗压，比普通民房老青砖还要硬上一个档次！
到会儿当个压底儿料，结实着呐！”
不知道这批旧砖能让老王入账多少。
这会儿话都稠了起来：“白灰沙子我是没招儿，木料我可以想办法开春进场。
这几天秋高气爽的，正好工人也闲着，咱们先把院里荒草清干净。
碎渣烂土全部外运，场地整体找平，院内地垄梳理整齐，低洼的地方垫土夯实，提前疏通院里排水小沟。
秋雨再落，院里积不了水就不会泡地，把底子给你打得扎扎实实。
只要开春其他材料到位，保管不耽误事儿。”
吴大勇只会点头，临走的时候，把刚抽了一根儿的烟，连盒子一起塞给了老王队长。
杨远信坐在吴大勇自行车后面，晃晃悠悠的想，砖的事儿解决了，剩下的就是白灰沙子还有五金之类的。
这个就看吴大勇的能耐了。
到了家门口的时候，瞅着吴大勇脸上也没见什么难色。
杨远信回家跟儿子嘀咕：“也没听说，邮电系统还能影响这些个建材啊！”
福平笑道：“爹，人家房子都要退给单位了，触手可及的楼房也不要了。
还不能去协调点儿建材指标嘛？
再说了，我林叔又不是吃干饭的，转着弯儿的，怎么不能寻点儿人情。”
福平没说的是，就是自个儿想要协调点儿建材，也不是办不成的事儿。
杨远信微微点点头：“反正跟着跑这么一圈儿，我这个老街坊，也算够意思了。
早上出门，老林非说有更重要的事儿，估计就是协调这些事儿去了。
我说大勇怎么拍板的那个干脆。”
别人家的事儿，终究只用过遍儿嘴。
自家的事儿，才用得着上心。
杨远信紧紧领口问大儿子：“福平呐，这都十月底了。
咱家今年冬天的煤是不是还没买呐？”
福平去端中午饭：“我记着呐，咱先吃饭，一会儿的等吃完饭，我跟福安就去东直门去，我想着咱们家煤炉子要不要一块儿换了。
人家都用那种蜂窝煤了，咱们家还得买煤球。”
杨远信不管这些个琐碎事儿：“你们哥俩商量着来，又不是买不起！”
对喽，老爷子就是这么豪横，手握六十八块钱的退休金，口气都变阔绰了。
李水仙把中午饭往他跟前一放：“有钱烧的你，换不换的，等会儿我跟福平一起去，看看价钱再说。”
得，一物降一物，杨远信老老实实的抓起筷子，小声嘀咕：“今儿中午都让上桌了，都端碗吃啊！”
福平看看一碗白面的揪面片汤，这伙食，上不上桌，都一样啊。
一时间小院儿里都是呼噜呼噜的扒饭声音，听着就香。
吃完之后杨远信拿毛巾好好擦了擦脸：“这天儿一冷，还是吃点儿汤汤水水的舒服！”
福平把自个儿的碗筷儿送进厨房，一会儿没耽搁就去推自行车。
两辆自行车停在门口，福安就喊：“娘，赶紧走！晚会儿排队的人又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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