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科维长老提着仍在滴血的长剑，步伐略显蹒跚地走了过来。他衣衫破损，脸上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但眼神依旧锐利。
“沈长老！”“老沈！你没事！”江仪阶又惊又喜，连忙追问：“你……你是怎么做到的？那玩意儿看着就邪门，还有黑衣人把守……”
沈科维走到近前，将长剑归鞘，耸了耸肩，似乎觉得这并非重点：“说穿了也不复杂。我在拆除法器时发现，这些黑衣人的行动模式异常僵硬统一，很像被某种远程意念统一操控着。于是，我冒险动用了纤心吴公长老生前传授的一门技法——〈平面直角坐标系〉。”
他顿了顿，解释道：“这技法能暂时干扰和阻断一定区域内特定的、结构化的灵感联系。我把它作用于那片区域，果然，那些黑衣人像是突然断了线的木偶，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呆滞，甚至有些相互冲突。抓住这个机会，各个击破，便容易多了。”
“〈平面直角坐标系〉……”苏缠弦闻言，却发出一声充满无尽感慨与悲哀的叹息，“想当年，纤心吴公长老全盛时期，其独门绝技乃是操控立体、干涉空间的〈空间直角坐标系〉啊……威力莫测，神鬼难防。”
“如今，传承凋零，竟只剩这平面之上的些许威能了……”他说着，又开始向沈科维讲述许黄弧战死的详细经过。
沈科维原本平静的表情，在听到“许黄弧战死”这几个字时，整个人猛地一震。他僵在原地，瞳孔收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微微张开，却半晌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呆呆地站着，仿佛无法理解这简短话语中蕴含的残酷事实。
“噗！”“呃啊——！”
另一边，陆叠矩和江仪阶情绪剧烈波动之下，牵动伤势，加之方才黑衣人的攻击似乎带有暗毒，两人竟同时身躯一晃，各自喷出一口色泽暗沉的血来，气息迅速萎靡。
偏振脸色一变，一个箭步上前，手指快速在两人腕脉一搭，沉声道：“果然是混合了毒素，已经随血液蔓延了！必须立刻找个安静不受打扰的屋子，我以〈光化学反应〉驱散毒性，再拖延下去，会损及身体！”
“哦，对，对！”苏缠弦这才从悲痛中惊醒，看着陆叠矩和江仪阶投来的、对偏振等人身份疑惑的目光，连忙解释道：“这几位是以太派的朋友，镜影、复数、递归、偏振，还有这位兰螓儿姑娘。此番多亏他们仗义援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今天……吴公族应该不会再发动攻击了。”一直捂着胸口、脸色苍白的复数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一种冷静的判断，“这些黑衣人明显是被操控的‘消耗品’，目的更多在于试探、消耗和制造混乱，而非一举定鼎。真正的主力，或许还在观望。”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趁着这个间隙，我们该为今日战死的同门……好好收敛遗容，准备后事。他们是为宗门流尽最后一滴血，不能让他们走得凄凉。”
说到这里，复数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淡、却有些复杂的笑意，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熟悉的、如今却满目疮痍的山峦，“说起来，我和这数学宗……也算有些渊源。好久……没回来过了。”
“你是……？”陆叠矩忍着伤痛和毒素带来的晕眩，疑惑地看向这个陌生的、气息强大的伤者。
复数倚靠着一段残垣，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曾经是复数依的大弟子，我这一身关于‘数’的本事，都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可惜啊，他如今已经不在了。”
他顿了顿，嘴角那丝笑意变得有些嘲讽，“后来么，我在宗门的一处秘境里，‘不过杀了几个弟子而已’，就被当作离经叛道、心性残忍，给逐出师门了。你们说，至于么？”
“不、过、杀、了、几、个、弟、子、而、已？”陆叠矩嘴角抽搐了一下，重复着这几个字，一阵极度的无语感涌上心头，连伤口的疼痛和心中的悲愤都被这轻描淡写却悚然的内容冲淡了些许。这算什么理由？这又是什么样的小众词汇？！
场中一时寂静，只有山风卷过废墟的呜咽，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收拾战场的沉闷声响。
与此同时，另一边。
风尘仆仆的屈曲，终于望见了地平线尽头那如同巨兽脊背般匍匐的、绵延无际的灰黑色轮廓。随着脚下尘土路的延伸，那轮廓不断拔高、变得清晰，最终化为一道几乎接天连地、令人望之生畏的巨大城墙。
琉周。
无字朝廷版图之上，最为璀璨也最为森严的巨型都市，号称“万商之源，千法之枢”。它不仅是政治与经济的绝对核心，更是无数势力、思潮与强大学习者的汇聚之地，其底蕴与危险程度，远非商阳那般新兴之地可比。
屈曲停下脚步，抬起手，用有些磨损的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与沾染的尘灰。长途跋涉带来的疲惫，在这一刻似乎被眼前宏伟的景象冲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琉周啊……”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沙哑，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折腾了这么久，终于……到了。”
视线中的城墙，并非简单的砖石堆砌。墙体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暗沉金属光泽，在正午并不算炽烈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而坚硬的光。
墙面上隐约可见密密麻麻、如同电路又似符文的繁复纹路，时隐时现，显然布设了不止一层强大的防护与侦测禁制。
城垛高耸，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见披坚执锐、气息沉凝的卫兵身影，如同钉在城墙上的雕塑，纹丝不动，却又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凛冽气息。
更远处，几座极高的了望塔楼刺破云霄，塔顶似乎有细微的光芒流转，监察着方圆数十里内的风吹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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