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上古战场
吴道从归墟回来的第七天,天池北岸的摇光地眼彻底塌了。不是裂开,不是下沉,而是整块地面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下面捅了一下,猛地向上凸起,然后轰然塌陷。塌陷的范围很大,直径有几十丈,深度看不见底。塌陷的边缘整整齐齐,像是用世界上最锋利的刀切出来的圆形。天池的水从塌陷的边缘流下去,形成一道巨大的瀑布,水声轰鸣,震得整个长白山都在颤抖。
龟万年站在塌陷的边缘,往下看了一眼。老龟的脸色很难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塌陷的底部,不是石头,不是泥土,不是水,而是一片灰白色的、像骨头一样的物质。物质的表面布满了裂纹,裂纹里透出一种暗紫色的光,和幽冥莲的颜色一样,和渊墟里那些铁链上的骨文的颜色一样。裂纹在慢慢扩大,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每扩大一寸,地面就塌陷一寸。每塌陷一寸,天池的水就下降一丈。
“龟丞相,下面是什么?”吴道站在他身边,手里没有刀。刀不在了,在归墟的门里。他的腰间空荡荡的,习惯了刀的重量,现在没有刀,总觉得少了什么。他摸了摸自己的腰,手指碰到的是蓝布衫的布料,粗糙的,温暖的。
龟万年拄着拐杖,指着塌陷底部那些灰白色的物质。“那是‘骨’。不是人的骨头,不是动物的骨头,而是‘上古战场’的骨。那些东西死后,它们的意念凝固了,变成了这种骨。骨里面有它们的记忆,有它们的意志,有它们的力量。现在骨裂了,那些记忆、意志、力量,正在从骨里渗出来。”
吴道蹲在塌陷边缘,把手伸向那些灰白色的物质。手指还没碰到,一股很强的吸力就从下面传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他的手,不是拽手,是拽魂魄。要把他的魂魄从身体里拽出来。他把手缩了回来。手指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和黑水潭底下那些骨头的粉末一样。粉末在他指尖慢慢变黑,从灰白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从黑色变成暗紫色。暗紫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道哥。”崔三藤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那四块令牌。青龙令、白虎令、朱雀令、玄武令。四块令牌在她手心里发着光,青的、白的、红的、黑的。她走到吴道身边,把令牌递给他。“拿着。刀不在了,令牌还能用。”
吴道接过令牌,揣进怀里。四块令牌贴着他的胸口,四颗心脏一起跳动,震得他的胸口发麻。令牌的温度很高,烫得他的皮肤发红。它们在警告他,下面的东西很危险,不要靠近。但吴道没有后退。他站在塌陷边缘,看着下面那些灰白色的骨,看着骨上那些暗紫色的裂纹,看着裂纹深处那些涌动的、像活物一样的光。
“龟丞相,上古战场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龟万年沉默了很久。老龟拄着拐杖,看着天池的水从塌陷边缘流下去,看着水面一点一点地下降,看着那些被水淹没了几万年的岩石重新露出水面。岩石上刻满了符文,不是骨文,不是篆书,而是一种更古老的、从未见过的文字。文字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条蛇缠在一起,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暗金色的光。
“在人类还没有出现的时候,这片大地的主宰不是人,不是龙,不是任何我们现在知道的种族。它们是‘原初之民’。它们没有身体,没有魂魄,只有意念。意念就是它们的身体,意念就是它们的生命,意念就是它们的一切。它们用意念创造了这个世界,用意念维持着这个世界的运转。后来,它们之间发生了战争。一场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战争。战争的原因已经没有人知道了,也许是为了争夺资源,也许是为了争夺地盘,也许只是为了证明谁更强。”
老龟顿了顿,用拐杖指着塌陷底部那些灰白色的骨。
“战争结束后,原初之民几乎灭绝了。它们的意念凝固成了这些骨,沉入地下,被封存了几万年,几十万年,也许几百万年。现在骨裂了,它们的意念开始复苏。它们在回忆,在思考,在判断——这个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值不值得它们回来。”
吴道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令牌的震动。它们的震动频率变了,从急促变成了平缓,从平缓变成了柔和。它们在跟下面的东西说话,用吴道听不懂的语言。和刀在归墟里跟看门人说话时一样,那种古老的、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雷一样的语言。
“龟丞相,它们在说什么?”
龟万年侧耳听了一会儿,脸色变得很难看。“它们在问——‘你们是谁?为什么站在我们的土地上?’”
整个长白山都在震动。不是地震,而是从地下深处传来的、很均匀的、像心跳一样的震动。咚,咚,咚。和苍生封魔阵的频率一样,和五方令牌的频率一样,和归墟的门关上的频率一样。它们在同步。下面的东西和上面的东西在同步。它们在调整频率,在沟通,在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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