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议庭评议室。
门窗紧闭，三名法官围坐在椭圆形的会议桌旁，面前堆满了卷宗和刚刚打印出来的庭审记录。
主审法官老赵坐在首位，手里那支钢笔已经被他转了无数圈。
老赵从业十年，在法院内部属于青壮派，一般三人合议庭的主审法官都是这些青壮派！
左手边是资历较老的刘法官，年龄将近五十了，属于等退休的那批人，一般都是凑数用的！
右手边是年轻些的陈法官，刚毕业没多久，身上还带着股年轻人的朝气。
“先说反诉吧。”
老赵打破了沉默，手指在王传斌的名字上点了点，“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怎么判？”
这一条，没什么争议。
刘法官推了推老花镜，语气冷硬：“监控我看过了。晚高峰，主干道，旁边是小学。这小子在车上撒泼，确实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
陈法官冷笑一声，接话道：“不仅是玩他自己的命，是拉着五十六个人陪葬。而且起因是猥亵妇女，本身就是犯罪行为，主观恶性极深。如果不重判，以后谁都敢去抢方向盘，谁都敢在公交车上耍流氓。”
老赵点头：“事实清楚，证据链完整。按照《刑法》一百一十四条，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我的意见是……”刘法官翻了翻量刑指导意见，“七年？”
“轻了。”
陈法官把笔往桌上一拍，“这种人渣，本身就在实施犯罪（猥亵），为了掩盖犯罪又去干扰驾驶。这是叠buff呢？我建议顶格，在合理范围重判！”
老赵沉吟片刻，笔尖在纸上重重划下一道痕迹。
“那就顶格。十年。”
“这种社会毒瘤，多关一年，老百姓就多安生一年。”
第一项议题，全票通过。
老赵的目光移向了另一份起诉书，被告人：林汉升。案由：故意伤害。
会议室里的气氛略有些沉闷。
刚才还同仇敌忾的三人，此刻都没了声音。
良久，刘法官率先开口，语气严肃且保守：“老赵，小陈，我知道张伟在庭上说得很感人，舆论也很同情林汉升。但我们是法官，判案要讲法条，讲证据。”
他指着监控视频的截图，逐帧分析：“正当防卫的时间点，必须是‘不法侵害正在进行时’。林汉升拉开王传斌，这属于正当防卫，没问题。但是！”
刘法官加重了语气：“当王传斌被踹倒在地后，肢体冲突已经停止了。虽然他还在骂人，但在现行司法实践中，辱骂通常不被认定为紧迫性的不法侵害。此时，不管是林汉升还是被猥亵的女人都已经脱离了危险。”
“在这种情况下，林汉升抄起灭火器反击，这属于明确的事后报复！这已经超出了‘保护他人’的范畴！至于保护自己？王传斌倒地后并未乘胜追击，侵害也停止了！”
刘法官看着两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我们判无罪，那就是在认定‘事后防卫’合法。这是违反正当防卫的定义的！”
“我不认同！”
陈法官抬起头针锋相对：“刘老，您这是把案子割裂开来看了！我觉得张伟提出的‘因果论’非常有道理。凡事有因必有果，没有任何事是孤立发生的！”
“王传斌猥亵是因，林汉升制止是果；王传斌施暴是因，林汉升反击是果。这整个事件是一个瞬间发生的连锁反应，是一个整体！我们怎么能像做手术一样，把它切成一段一段去分析？”
刘法官皱眉反驳：“如果不分阶段，那就是在混淆视听！你这种逻辑，是在鼓励以暴制暴！”
“为什么不鼓励？！”
陈法官情绪激动，直接翻开手边的《刑法》：“法律都鼓励，我们为什么不鼓励？！《刑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白纸黑字写着：【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这是无限防卫权！”
“你搞清楚！”刘法官敲着桌子，“那是针对‘行凶、杀人、强奸’等严重暴力犯罪！王传斌只是猥亵和推搡，这够得上‘严重危及人身安全’吗？被告反击的是王传斌踹他那一脚，这远远够不上无限防卫的门槛！”
“刘老！那一脚确实远远够不上无限防卫的门槛，但是猥亵怎么就不算？！我还是那句话，我认为张伟的因果论是站得住脚的！一切的起因都是源于这个猥亵！”
陈法官寸步不让：“监控里王传斌那个嚣张劲儿您没看到吗？如果林汉升当时不停车制止，车上的乘客也都不敢制止，王传斌会不会更进一步演变成强奸？！强奸算不算严重危及人身安全？！”
刘法官冷笑：“强奸当然算了，白字黑字地写在法条上！当时你这是如果！是假设！法律不讲假设，只讲已发生的事实！重大侵害已经被制止了，这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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