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天堂的底层,是巨型企业光辉永远无法彻底照亮的区域。苏喆沿着K-7知识包中标注的、需要穿越数条废弃排水管道和攀爬锈蚀消防梯才能抵达的隐秘路径,最终来到了一处被称作“锈铁峡谷”的地方。
这里是两座早已停用的巨型自动化工厂残骸之间的缝隙,宽度不足百米,深度却如同直通地心。峡谷两侧是斑驳的、覆盖着厚厚氧化物和真菌的巨大金属壁,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由废弃集装箱、管道、甚至整节磁悬浮车厢改造而成的“房屋”,无数锈蚀的楼梯和悬索桥将它们连接在一起,构成了一座垂直的、摇摇欲坠的钢铁丛林。
此刻,这座峡谷正处在一种奇异的“沸腾”状态。
这就是“流浪者集市”。
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市场,而是一个临时性的、基于某种底层共识和古老协议建立的**交换节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各种合成食物香料、劣质酒精、金属焊烟、以及无数体味混合的刺鼻气味。声音更是嘈杂到了极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改装义肢的液压声、不知从哪个喇叭里传出的失真音乐,还有峡谷深处吹来的、带着金属碎屑的风声。
苏喆拉紧了风衣的兜帽,激活了便携式的“数据迷彩”装置,将自己尽可能融入涌动的人流。他的数据感知如同无形的雷达,谨慎地扫描着周围。
这里聚集着锈蚀天堂最边缘的人群:肢体被各种廉价、粗糙义体替代的垃圾佬;眼神空洞、依靠着简易生命维持系统苟延残喘的“报废品”;身上闪烁着自制LED纹身、数据线如同触须般从接口垂下的自由黑客;甚至还有一些穿着带有部落风格拼接服饰、似乎来自城外废墟的“荒原行者”。
交易的物品也光怪陆离:从还能工作的二手义体零件、破解版的软件芯片、偷渡来的上城区奢侈品,到某种散发着诡异能量的、从深渊回响边缘采集到的“数据结晶”;从过期但还能食用的军用口粮、自酿的高度烈酒,到某些被公司禁止流通的、记载着旧网时代技术的实体书籍或数据储存器。
信任在这里是奢侈品,每一笔交易都伴随着警惕的审视和隐藏在袖口或义肢中的武器。苏喆甚至能“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的、无数细微的、用于探测、屏蔽或欺骗的数据波动,如同一场无声的电子战争。
他的目标很明确:寻找那个能够激活“织网者”线索的**特定数据节点**。
根据K-7的提示,这个节点存在于集市的“公共数据池”中。所谓的公共数据池,并非一个物理位置,而是集市参与者们自发形成的一个临时的、开放的、未经企业认证的局域网。通过“野火”接口,苏喆能“看到”一片由无数杂乱无线信号构成的、不断变化的数字星图。
他需要在这里,找到那个在“遗忘日”特定时刻,能够以“共鸣”频率激活的节点。
“遗忘日”……苏喆回忆着K-7知识包里的信息。这是底层民众纪念旧网崩溃的日子,并非官方历法,其具体时刻依赖于一种口口相传的、基于某个早已停止服务的旧网络时间服务器的残存脉冲。他必须等待。
他在集市中漫无目的地游荡,像一片随波逐流的叶子,同时用数据感知仔细地“聆听”着公共数据池中的动静。他听到了无数交易请求、碎片化的闲聊、粗俗的笑话,也“嗅”到了几个试图散布病毒或设置钓鱼陷阱的恶意数据包,都被他谨慎地避开。
时间一点点流逝,集市的喧嚣似乎达到了一个顶峰,然后,某种微妙的变化开始出现。
一些摊主开始默默地收起货物;一些原本在激烈讨价还价的人突然停了下来,抬头望向峡谷上方那一线被污染的天空;空气中那些杂乱的数据波动,也似乎在同一瞬间,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同步的**凝滞**。
就是现在!“遗忘日”的特定时刻!
苏喆立刻将全部精神集中到公共数据池。他的数据感知以前所未有的精度扫描着这片数字星图,寻找着那个特殊的、等待着“共鸣”的节点。
它在哪里?结构如何?频率怎样?
K-7没有给出具体答案,只说了“依汝之本心,寻汝之频率”。
本心……我的本心是什么?
是生存?是复仇?是完成任务脱离此界?
不,不仅仅是这些。
在经历了老乔的牺牲,K-7的托付,目睹了这个世界的绝望与不公之后,他的“本心”深处,萌生了一种更深刻的东西——一种**打破枷锁,寻求真实与自由**的渴望。这不仅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灵魂,为了老乔和K-7未能完成的愿景。
他将这份渴望,这份源自百界历练沉淀下的坚韧与此刻萌生的意志,融入了自己的数据感知中。他没有刻意去模拟某种频率,而是让自身的精神本质,自然而然地通过“野火”接口,如同呼吸般散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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