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下意识绷紧了肩膀。宝宝还在睡，呼吸平稳，脸颊的红退了不少。我盯着门缝，手已经搭在床栏上，只要他一动我就得立刻反应。
门被推开，是穿白大褂的医生，手里拿着病历本。他轻声走进来，先看了眼点滴瓶，又低头翻开记录表。江逾白也醒了，从沙发上坐直，揉了下眼睛就站起身。
“体温稳定了六小时以上，血象也在往下走。”医生翻完报告，点点头，“炎症指标明显下降，孩子精神状态不错，如果接下来两小时没反复，今天上午就可以办出院。”
我喉咙一紧，手指慢慢松开床栏。低头看宝宝，小脸温温的，不再烫手。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顺了顺头发，动作很轻，怕惊醒他。
江逾白站到我身边，一只手轻轻落在我肩上，没说话，但掌心的温度让我知道他在。
“真的能出院？”我问医生，声音有点哑。
“可以观察着回家休养。”他说，“回去注意饮食清淡，别吹风，按时吃药就行。”
我嗯了一声，低头看着宝宝。他鼻尖微微动了动，像是要醒，我立刻屏住呼吸。但他只是咂了下嘴，又沉进睡眠里。
江逾白转身去倒水，把保温杯递给我：“喝点。”
我接过，喝了一小口，温的，不烫。这杯子是他早上带来的，一直放床头柜上，没离过人。
天光已经透进来，窗帘没拉严的地方照出一道亮线。走廊里有人推车走过，声音很轻，不像昨晚那样急匆匆的。护士查房时路过门口，探头看了一眼，笑着说：“小宝贝好多了吧？”
“嗯，谢谢您。”我低声答。
她点点头走了。病房安静下来，只有点滴瓶里的药水还在滴，速度慢了，快挂完了。
江逾白拿出手机备忘录，一条条核对：“医保卡、病历本、出院证明都带了。”他又弯腰收拾包，把空药袋、湿巾盒、水杯都收进去，连昨夜用过的耳温枪也擦干净装好。
我开始给宝宝穿衣服。先套内衣，再穿外套，动作特别慢，生怕弄醒他。袖子一点点往上拉，领口小心地绕过脑袋。他哼了一声，我停住，等他安稳了才继续。
江逾白走过来，帮我把被子叠好，放进另一个袋子。他又检查了一遍输液架，确认没落下东西，才把包背上。
“你抱他，我拿东西。”他说。
我点头，双手托起宝宝。他身子软软的，靠在我胸口，呼吸均匀。我把他往怀里收了收，像捧一件易碎的东西。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病房。江逾白走在侧后方，一手提包，一手虚护在宝宝背后。经过护士站时，值班的小护士抬头看我们，笑了：“顺利回家啊。”
“谢谢。”我说。
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我们进去，按下1楼。镜面映出我们的样子：我脸色发青，眼下有黑影，江逾白胡子没刮，衬衫皱了，可我们都站得很稳。
门开时，阳光一下子涌进来。
我眯起眼，脚步顿了一下。外面没有消毒水味，是初春清早的味道，有点凉，带着点泥土和树芽的气息。我深吸一口气，肺里像是被洗过一遍。
江逾白抬手挡了一下阳光，侧身让我先走。我抱着宝宝跨出门槛，脚踩在水泥地上，感觉像踩在实处了。
医院大门外停着几辆车，路边有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一个妈妈牵着小孩走过，孩子蹦跳着说话，声音清脆。我看着他们，嘴角不自觉动了一下。
“想笑就笑。”江逾白说。
我没忍住，轻轻扬了下嘴角。是真的轻松了，不是硬撑，也不是安慰自己。这一晚过去，他好了，我也能喘气了。
我们走到停车场，江逾白先打开后座车门，铺好婴儿垫。我小心翼翼把宝宝放上去，扣好安全椅。他动了下脑袋，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江逾白关好门，绕到驾驶座，把包放在副驾。他系上安全带，转头看我一眼：“系上。”
我拉上安全带，手还在抖，但不是因为害怕了。
他发动车子，空调吹出暖风。车内安静，只有仪表盘的指示灯亮着。他没急着开出去，而是等我调整好坐姿，才缓缓驶离车位。
路上车不多，红绿灯都赶得刚好。他开车很稳，没催，也没加快速度。我回头看后座，宝宝的小手搭在肚子上，胸口一起一伏，睡得踏实。
“回去先洗澡。”他说，“你也得躺会儿。”
“你也是。”我看他一眼，“胡子都扎手了。”
他摸了下下巴，低笑一声：“嗯，回去剃。”
我没再说话，靠在座椅上，眼睛还是看着宝宝。窗外的树影晃过去，阳光斑驳地打在脸上，暖一阵，凉一阵。
车子拐进小区，停在楼下。江逾白熄火，解开安全带。他先下车，绕到后座开门，轻轻抱出宝宝。我跟着下车，接过他，抱在怀里。
楼道里很安静。我们一步步走上四楼，钥匙串响了一下。江逾白开门，我低头跨过门槛。
屋里还是我们离开时的样子，桌上有没洗的奶瓶，沙发上扔着毯子。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地毯上，积了一小片。
我把宝宝放在主卧床上，盖好被子。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没醒。
江逾白去厨房烧水，说要泡奶粉备用。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睡，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他脸颊。热乎的，不是滚烫，是正常的温度。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眼角有点湿。
江逾白端着水杯出来，递给我：“喝点热水。”
我接过来，没喝，就捧着。热度从掌心传上来，让我觉得现在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坐到我旁边，没说话，肩膀挨着我的。我们就这样坐着，看着宝宝睡，听着屋里的安静。
过了会儿，他伸手，把我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我转头看他，他眼里有血丝，但眼神是亮的。
“没事了。”他说。
我点点头。
他站起来，去浴室放水，说让我先洗个澡。我摇头，说想再坐会儿。
他没坚持，自己进去洗了。水声响起，我听见他咳嗽了一声，又压下去。
我低头看宝宝，他动了下手，抓住了被角。我轻轻把他的手指舒展开，盖好被子。
门铃忽然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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