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盯上?”程秋霞皱眉。
“老赵他爹妈,还有他弟弟一家子。”程敏说到这儿,语气冷了下来,“你是不知道,那一家子,偏心眼偏到胳肢窝去了。”
她趁着酒劲开始大倒苦水。程敏和丈夫老赵结婚头几年,一直没孩子。后来好不容易怀上了,生了个闺女,就是程璐。生的时候难产,伤了身子,以后不能再要了。
“就因为我生的是闺女,伤了身子,他爹妈就不乐意了。”程敏说,“我小月子就开始窜登老赵把我娘俩赶出去,说我没用,生不出儿子。老赵不干,为这事跟他爹妈吵了好几回。”
“哟,咋这样啊?!”
“我那时候天天生气,老赵就劝啊,可有啥用啊。那时候咱多穷啊,一家五口,挤在那两间屋里,有点动静就能听见。看老赵不肯顺他们心仪就在老赵下地的时候指桑骂槐,说我是个不下单的母鸡,剩下的赔钱货还有脸坐月子。”程敏摸着眼泪。
“?!妈的!那家人现在搁哪住呢?铁柱捡几块石头,走!把他家窗户砸了!!”李风花蹭一下就站起来。吓得旁边坐着的李铁柱一激灵。
“哎呦,我的祖宗哦,你慢点啊,这大晚上上哪啊?还砸人家玻璃,你挺着大肚子跑都跑不动。快坐下,快坐下。”
程敏已经看着灶膛里的火入了神,“当年是真苦啊,月子也坐不消停,给我气的我生下程璐半个月我就回奶了,那家伙硬的跟个石头蛋子似的。饿的我闺女跟个小猫崽子似的。天天给她喝点米油都得偷摸的,老赵啊老赵,要不是他当年上人家富农家里跪着磕头求奶,我闺女根本活不了。就这事,我记他们老赵家一辈子!我恨他们一辈子!”
李风花和程秋霞摸着眼泪。
“后来他弟弟要结婚,家里竟然张罗分家。你猜咋分的?就分给我们这一块地基,地基上面什么都没有,荒地!行,哪怕是草棚子我也住,能离开那一家子畜牲我是天天盼夜夜盼。可他们是真狠啊,一点肥地也不给,过日子的家伙事是一点不让拿,除了我的嫁妆箱子。钱更是一分没给啊,说是婆婆和公公跟着小叔子过,他还没娶媳妇,补贴小叔子是应该的。”
程敏越说越气:“可那些年,老赵和我的工分可都上交家用了!我们一个月挣多少,交多少,自己省吃俭用的。到头来分家,就给我们一荒地,荒地啊!口粮也不给这不是按着让我们死吗?!啥也没有!你说他们说的那是人话?!老赵当时人都没精神了,背着我哭啊,说对不起我,说娶我来这说让我过好日子,他没做到。”
李铁柱听得直皱眉:“这也太偏心了,村干部不管吗?”
“那时候新中国刚成立,哪来的村干部。”
“我算算,那时候快大饥荒了吧?”
“59年大饥荒,分家的时候55年,”程敏一拍大腿,“老赵那个时候才彻底冷了心,跟他爹妈说,以后各过各的,少来往。当初答应的好好的,断亲书也签了。我以为这辈子就不用再面对他们了,万没想到人家不要脸的是真不要脸啊,看我们后来都吃上国家饭了,我进了街道办,老赵进了运输队,赚得多了,又眼红了。”
她冷笑一声:“他弟弟娶了媳妇,生了儿子,更是蹬鼻子上脸。那小瘪犊子就我那小侄子,还跟我闺女璐璐说,要她给他端茶倒水伺候他,不然以后就不给老赵养老,不给我俩摔盆,让我俩当孤魂野鬼。”
程飞听得入神,小声问:“摔盆是啥?”
程秋霞低声解释:“就是老人去世,儿子摔瓦盆,算是送终。”
程飞“哦”了一声。
程敏接着说:“我闺女那脾气,能受这个气?当时就把那小瘪犊子揍了个乌眼青!哈哈哈,揍得好!打的他哭爹喊娘,我闺女说要不是看那毛都没长齐的玩意年纪小,怕给打死了,不给他揍躺下她才不带撒手。”
她笑了几声,又收了笑:“可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那一家子啊,还盯上我们身后事了!看我们没儿子,就惦记上我们的房子和那点存款了。我告诉你,当年那一家子,哼!小叔子小姑子没一个帮我们一把!都指望不上!我们咬牙开的荒地,盖草房子,白天不停晚上不睡,荒地变肥地,有点子积蓄才挺过了灾荒年。我家老赵开货车,哪条线苦他上,哪条线死人他去哪条,就这么着在供销社有了一席之地,草房子变红砖房。”
她看着程秋霞,眼神坚决:“所以这房子,我就是扒了!我也不给他们!不能让他们占我们便宜!”
程秋霞点点头:“程姐,我明白。那您是想……”
“我想让你帮我看着房子。”程敏说,“我们这一走,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帮我找个靠谱的人住进去,帮着照看照看。房租啥的不要紧,不给都行!主要是别让那一家子钻了空子,闯了空门!不然我死了我都闭不上眼。”
程秋霞心里一动。她想起张盛慧娘俩,想起她们在屯子那间破屋子,想起小铃铛手上的冻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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