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空气中那层薄薄的平静。
霍恩佩斯感觉到德拉科在他身边微微动了一下，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而教师席上，西弗勒斯的手指在高脚杯上微微收紧了一下，那动作极其轻微，但在烛光中依然清晰可辨。
但霍恩佩斯没有给乌姆里奇更多试探的空间。
他端起面前的高脚杯，轻轻抿了一口南瓜汁，然后放下，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寒暄。
“我想，乌姆里奇教授在今天下午想要调查的时候，应该已经收到了魔法部关于我的安排的相关通知。毕竟，那是由神秘事务司直接签署的文件，应该不会有遗漏才是。”
说着，他抬起眼眸，黑眼睛里不掺杂任何多余的情绪：“如果乌姆里奇教授对那份文件依旧存在任何疑问，想必也可以继续向魔法部的部长先生继续申请查阅更为详细的相关记录。”
“我想，既然魔法部的记录向来是准确且完整的，您应该不会在你想查阅的流程上遇到什么困难。”
终于，乌姆里奇的笑容几乎无法维持。
她显然怎么也没想到霍恩佩斯会直接在这么多人在场的情况下将中午说过的意思再重复一遍，就好似那个说法确实是真的，而并非她对霍恩佩斯说辞最初所猜测的瞎编乱造。
她的手指在交握的位置微微收紧了一下，那双眼睛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寒芒，但很快就被她强大的毅力重新掩饰起来，再次换上了副如同面具般的甜腻笑容。
“确实，通过神秘事务司的安排，那自然是符合程序的。而我也只不过是出于对学生的关心，想多了解一些而已。”
“毕竟，作为新来霍格沃茨的教授，多了解学生们的背景和独特的特点，对于教学工作总是有益的嘛。”
说完，她转向邓布利多，微微颔首，动作带着一种经过精心计算的礼貌：“校长先生，我的发言结束了。我想各位同学们应该也等不及要享用晚餐了。”
闻言，短暂的沉默之后，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但那种温和之下，却带着一种如同古老橡木般坚实的重量：“感谢乌姆里奇教授的热情发言。我想，在座的各位对新的学期和新教授都有了更多的了解。那么——”
他转向台下，蓝眼睛扫过四张长桌上那些年轻的面孔，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暖与从容：“现在，让我们开始享用晚餐吧。”
随着邓布利多话音落下，礼堂里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
长桌上的金制餐盘里，各种热气腾腾的菜肴几乎立刻出现，烤牛肉、约克郡布丁、烤土豆、胡萝卜炖羊肉……
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与烛火和古老石墙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不由自主感到安心的氛围。
但即便如此，他周围的学生们在取用食物时的动作，也明显比往年要克制一些。
德拉科只是切了一块烤牛肉放在盘子里，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堆满整个餐盘。
西奥多也只是盛了一碗汤，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教师席的方向。
布雷斯倒是拿起了一只鸡腿，但他也仅是咬了两口就放下了，似乎胃口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好。
“她今天在晚宴上那么做，”德拉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只有霍恩佩斯能听到的锐利，“绝对不只是为了让我们认识她。她是在试探，是在丈量这里的规则和底线。”
“至少她已经公开表了态，”霍恩佩斯切下一块烤土豆，声音依旧，“关于魔法部的立场……以及她在这立场中扮演的角色。关于伏地魔的回归，她今天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但那显然不是她真正想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德拉科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她提到守护神咒，提到你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做过的事情。”
“也许她需要一个人来立威，而你因为中午与她的初次见面并不愉快，因此不幸的被她挑中了。”
霍恩佩斯咀嚼的动作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正常：“我知道，但如果她以为我这样就能被她随意摆布，那她可能需要去圣芒戈检查一下自己的脑子。”
闻言，德拉科的嘴角微微扬起，随后目光在西弗勒斯所在的方向掠过一瞬：“你看到斯内普教授刚才在你说话的时候，他的表情是什么样子的吗？”
“没有任何表情。”霍恩佩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但我确实能感觉到他坐在那里，比之前更加……专注了。”
“如果不是大脑封闭术被他运用到了极致，我感觉他可能会直接开口帮腔，把你和乌姆里奇之间的火药味完全扑灭。”德拉科低声道。
霍恩佩斯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也在教师席上停了一瞬。
那个黑袍身影依旧坐在那里，姿势与晚宴开始时几乎没有变化。
他没有在看霍恩佩斯的方向，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但他面前的餐盘几乎没怎么动过，只吃了很少的一点，仿佛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其他的事情上。
而在西弗勒斯的身旁，乌姆里奇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的餐盘倒是堆了不少食物，但她显然也没有太多胃口。
邓布利多的目光在教师席和学院长桌之间缓缓移动，仿佛在无声地观察着什么。
他的嘴角依旧带着那抹标志性的温和笑意，但那双蓝眼睛里的光芒在烛火的映照下，似乎比往常看起来更加深邃了。
就这样，晚餐在一片微妙的、半压抑的气氛中缓慢推进。
家养小精灵们精心准备的菜肴固然可口，但礼堂里那股因乌姆里奇那番发言而凝结起来的氛围，显然也让不少学生的胃口打了折扣。
直到甜点时间，那些被压抑的窃窃私语才逐渐恢复了一些生气。
随着草莓挞、巧克力泡芙和焦糖布丁出现在长桌上，糖粉的甜香在空气中缓缓散开，倒是将方才那种锐利的紧张感稍稍冲淡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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