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放下手中的抄录副本，灰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着一种混合了不满与思索的光芒：“那你觉得，她会不会也来魔药课？”
霍恩佩斯沉默了一瞬：“我想她会来的，这只是时间问题。”
“比起魔咒课和变形术课，魔药课在黑魔法防御术课程内容的逻辑体系上有着更加直接的联系。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壁炉中跳跃的火焰，“她想要测试的东西不只是教学水平。”
“也许，她想要测试的还有斯内普教授作为斯莱特林院长的立场，以及他在霍格沃茨的真正影响力。”
“而最好的方式，就是在公开场合对他提出某种形式的质疑。”
布雷斯靠在窗台上，双臂交叠在胸前，嘴角浮现出一个略带兴味的笑容：“那她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德拉科发出一声认同的轻哼：“她以为她见过的那些魔法部官员已经是难缠的了。等她见识到斯内普教授那种能在三句话内让一个人怀疑自己存在价值的本事，她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教学评估了。”
霍恩佩斯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那是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如同冬日结冰的湖面上出现的第一道细微裂纹。
他的目光落在壁炉的火焰上，片刻之后才开口：“她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教训，但这种人通常需要经历好几次这样的过程，才能学会重新评估自己在霍格沃茨的位置。”
就这样，周五的草药课在一片微妙的紧张氛围中进行。
斯普劳特教授的温室里挤满了赫奇帕奇和斯莱特林五年级的学生。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肥料和某种带有特殊养料气味的魔法植物混合气息。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进来，将那些绿意盎然的叶片映照得如同半透明的翡翠。
乌姆里奇坐在温室角落的一张小凳子上，那是她自备的。
粉红色的绒布覆盖着凳面，与周围那些古朴的木架和陶土花盆形成了令人不适的对比。
她的膝盖上摊着那本粉红色的笔记本，羽毛笔在纸页上飞快地移动着，偶尔会抬起头，用那双纽扣般的眼睛扫视正在工作的学生们。
霍恩佩斯站在一株约莫四英尺高的灌木前，正在按照斯普劳特的指导，将一种溶液以特定的角度喷洒在灌木的叶片上。
他的动作从容，目光专注，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温室角落那个粉红色的身影正在记录着什么。
但实际并非如此，他能感觉到乌姆里奇的视线总会频繁的落在他身上，即便每次的时间都十分短暂，但也极为锐利，就如同昆虫学家在不远处观察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德拉科在他旁边的工作台上处理着另一株植物，但动作明显比平时更加急切了几分，仿佛试图用更快的速度来完成这项任务，以避免任何可能的指责。
“别着急。”霍恩佩斯的声音极低，只有德拉科能够听清，“草药课最重要的就是耐心与遵循程序，而不是你做得有多快。”
德拉科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放缓了速度，重新调整了自己的节奏。
乌姆里奇没有在这堂课上提出任何质疑，也没有打断斯普劳特教授的教学节奏。
她只是在温室角落里坐了整整一堂课，直到下课铃音响起，才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向着斯普劳特教授微微颔首，说了一句非常感谢您的配合，就转身走出了温室。
但那种沉默反而比任何公开的质疑都更加令人不安，就仿佛一场大雨来临前的停滞，天空中看不到乌云，但空气里的湿度已经浓得能让人感到呼吸困难。
于是当天的午餐时间，霍恩佩斯就在礼堂里听到了一些传言。
据说乌姆里奇在离开温室后直接去了麦格教授的办公室，递交了一份长达六页的初步评估报告。
评估对象自然不是麦格教授，而是斯普劳特教授。
报告中声称，斯普劳特教授的课堂教学缺乏明确的标准化框架，学生们的操作过程缺乏统一规范，且她使用的教学材料未能与魔法部批准的教材目录完全对接。
霍恩佩斯放下手中的汤匙，黑色的眼眸在烛光中微微闪动。
他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安静地吃完了自己的午餐。
但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第二十四号教育令颁布后的第二周，乌姆里奇开始了她对各学院教授的全面评估。
她的课表被打造成了一张精密的网络，覆盖了从周一到周五的每一个上午和下午。
魔咒课、变形术、魔药课、天文课、魔法史、古代魔文，几乎没有一门课能逃过她那本粉红色笔记本的关注。
但最令人警惕的，是她开始出现在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附近。
当然，她没有直接走进公共休息室，但她经常会在走廊里徘徊，有时停在一幅画像前与画中的人物低声交谈，有时只是站在拐角处观察着来来往往的学生。
有一次霍恩佩斯走出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时，恰好遇见了她站在走廊转角处。
她正仰头看着一幅描绘中世纪魔法战争的挂毯，听到脚步声便转过头来，脸上挂着那副甜腻的笑容。
“啊，雷昂勒先生。”她说，声音如同裹了蜜糖的银铃，“巧遇。我只是想了解一下霍格沃茨的历史氛围，毕竟了解学校的文化传统对于教学评估也是有帮助的。”
霍恩佩斯微微点头，表情平静：“如果您对霍格沃茨的历史感兴趣，宾斯教授的魔法史课每周二和周四下午都有。”
“我已经安排好了。”乌姆里奇的笑容加深了几分，那种甜美中带着锐利的底色，如同玫瑰的刺在花瓣的掩护下静静等待，“我会在下周二去观摩他的课程。不过我听说身为幽灵的宾斯教授的教学风格……相当独特。”
霍恩佩斯没有接话，只是又点了点头，然后侧身沿着走廊继续前行。
他能感觉到乌姆里奇的视线如同一根细小的银针，扎在他的脊背上，直到他转过拐角，那道目光才被石墙阻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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