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卢平的欲言又止，霍恩佩斯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矛盾而未知，就如同一枚硬币在空中同时展示了两面，让坐在对面的两个成年巫师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小天狼星的视线直直地盯着霍恩佩斯，仿佛要从那张年轻的面孔上读出某种他尚未解读出的未知答案。
“你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只听他声音沙哑得开口，语气带着猜到教子结局后的悲痛与不解，“哈利到底会不会……”
“如果有奇迹，”霍恩佩斯看着他，片刻才缓缓道出后半句，“哈利可以不用死。”
一瞬间，房间里压抑的空气就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制住了。
卢平的手指在膝盖上紧了又松，但他始终低着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支跳跃的烛火上，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小天狼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刚才稍微稳定了一些：“你说奇迹……是什么样的奇迹？”
“我不知道。”霍恩佩斯坦然道，“它不是我能控制的变量，也不是邓布利多的计划能左右的变量。奇迹之所以被称为奇迹，正是因为它超出了所有计算的范围。”
他停顿了一下，黑色的眼眸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声音依然平稳：“但我知道的是，哈利成为魂器这件事，伏地魔本人并不知情。”
“即便其他魂器都被销毁，只要伏地魔一天不知道哈利体内有他的灵魂碎片，他就不会在最后关头做出任何针对性的防备。”
“而这……才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缝隙。”
终于，卢平抬起头，视线看向霍恩，琥珀色的眼睛在烛火的光芒中显得格外专注：“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不需要现在就找到解决哈利的办法，只需要确保在最终决战之前——”
“确保在最终决战之前，所有其他魂器都被摧毁。”霍恩佩斯接过他的话，“当伏地魔发现自己所有的倚仗都已消失时，他会陷入前所未有的虚弱状态。而到那时，哈利体内的那片灵魂碎片才会真正被人所意识。”
“届时……”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片跳跃的烛光上，“也许会有转机。”
小天狼星依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的他，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纹上，就仿佛在努力消化今天从霍恩佩斯口中知道的一切。
不知多久，他才低声开口：“……哈利的碎片如果被发现，他会有多痛苦？”
“他会比现在被伏地魔的灵魂碎片影响更痛苦。”回答的时候，霍恩佩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所以关于这件事，知道的人最好越少越好。”
说着，他微微前倾，即便知道他对这个房间施加了隔音咒，但他还是压低了声音，“如果知道的人多了，伏地魔迟早会听到风声。”
“以他的敏锐程度，他只需要一个模糊的传言就能拼出大概的真相。而一旦他确认哈利体内有他自己的灵魂碎片……”
他没有说完，但卢平已经本能的接过了他的话：“他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来保护哈利，因为那是他即便死后，也依旧可以卷土重来的最后一条命。”
“是的。”霍恩佩斯点了点头。
“同理，如果哈利知道了这个真相……”他的目光转向小天狼星，“你认为他会怎么做？”
那一刻，小天狼星的手指几乎在膝盖上不受控制的收紧。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如同叹息般的声音。
作为与哈利有过一段时间书信交流的教父，他显然已经大概摸清了那个男孩的性格。
那个在德思礼家的橱柜里度过了十年孤独岁月的孩子，那个在得知自己是被选中的那个人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荣耀，而是“为什么是我”的孩子，那个在每一次面对危险都会尽力挺身而出的孩子……
如果哈利知道自己体内寄宿着伏地魔的灵魂碎片，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认为他是需要被担心的负担。
他不会想到奇迹，不会想到转机，不会想到任何可能的替代方案。
甚至，他可能只会想如果他的死能结束这一切，那就让他在那之前牺牲吧。
房间里的沉默持续了许久。
直到卢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点你就放心吧，我们不会告诉他这件事的。”
“任何时候都不会。”小天狼星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决然的坚定。
“如果他知道自己体内有魂器的一部分，他一定会把这件事当成他的责任，甚至他会觉得他必须去死才能结束这一切。而身为他的教父，我不能让他那样想。”
霍恩佩斯微微点头，黑色的眼眸在烛光中闪烁了一下：“那就让他活在不知道自己是一项武器的状态里。他知道得越少，他在面对伏地魔时就越自然。”
“而越是自然，就越是能够骗过伏地魔最好的伪装。”
至此，小天狼星没有再说话。
他坐在那张被复制咒变出的椅子上，深色的眼睛落在窗台上那支蜡烛上，仿佛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这短短一个早晨接收到的所有信息。
罗斯林恩·科特勒的转世，哈利·波特是伏地魔的魂器，剩下六件需要被摧毁的物体，以及一个需要从内部瓦解黑魔王的十五岁少年计划。
他的目光在窗台上停留了许久，然后才转向霍恩佩斯，声音比刚才更加平稳了些许：“你已经想好要怎么加入食死徒了？”
“框架已经想好了。”霍恩佩斯坦然道，“但我想在那之前，他好需要唯一需要确认我的动机是否合理。”
卢平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思索的光芒：“你认为什么样的动机对他来说足够合理？”
“私人的野心。”霍恩佩斯说，“伏地魔不可能相信无条件的纯粹忠诚，他只相信可以被利用的欲望。所以我需要再他面前伪造我的欲望，也会让他觉得他能掌控我的欲望。”
“比如，对权力的向往，对雷昂勒家族偏安一隅的不满，或是对魔法界现状的某种清晰认知。”说着，他微微侧头，“至少我需要让他看到，我是在为自己的目的服务。”
“而那个目的，则需要恰好与他计划的部分有所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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