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面，是张家传承已久的工具。你们可以把它理解为傩戏祭祀的面具。”
今日的老师依旧是张瑞禁，这是这群即将放野的孩子们最后要学的东西。
“张家人的脏面都独一无二，映照的是每个人心底最深的恐惧。今日，你们的任务，便是亲手制作属于自己的那张‘脸’。”
张瑞禁言简意赅，大手一挥，示意学生散去完成作业。
“听说戴上脏面的族人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百无禁忌、杀伐随心，那东西简直像从自己骨肉里长出来的另一副面孔，邪性得瘆人。”
张海杏显然见过这种奇奇怪怪的面具，哪怕只是挂在墙上，诡异的表情也足以让人脊背发凉。
“不吓人才奇怪呢！一开始的脏面被创造出来，不就是恐吓墓里邪祟的？”
张九日不以为然地反驳道，“要我说啊，族里就是大惊小怪！遇见粽子直接拧断脖子就好啦，还带什么面具，粽子又不会看人脸色。”
张九日属于蝎子小队中最能豁得出去的，遇见问题，他一般朝着问题的当事人就去了。
直接从源头掐灭。
“你都说了，那是最初的用途。现在的脏面，是为了吓唬敌人，从而抓住敌人恐惧的那几秒，抢占出手的最佳时机。”
张海客一边跟众人解释，一边在张瑞禁留下的材料堆里翻拣。
百年阴沉木、青铜、兽骨、玉石……
张海客挑出一小块殷红如血、流光溢彩的琉璃，看向一旁显然没什么兴趣的张祈安。
“祈安，你先选。”
张海客将那颗光彩夺目的琉璃递到他眼前，带着点哄劝的意味，“我的血麒麟大人，打起精神来。这脏面，好歹能护住你这张颠倒众生的脸。总不至于被人伤了去，留下瑕疵。”
听到张海客这么一说，木七安瞬间来劲了。
头可断、血可流，自己的脸不能伤！
以后打架，脏面一戴，逼格拉满。
尘埃落定，脏面一摘，露出的是一张帅到人神共愤的脸！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面具之后，是更美的面具！
木七安的眼睛像开了闪光灯，“噌”地从张小官背上滑下来，挤到张海客身边选材料。
张念刚想凑近，一道身影闪过，木七安另一侧的位置被张小官占据。
张海客跟张小官像左右护法一样，围在木七安两侧。
张念：木七安就像抽象文案，一发出来就被人偷走了！
被挤在外围的张念嘴角耷拉下来，内心无能狂怒。
【人，你放心，有咪在，没人能伤到你脸上的一根汗毛！不管戴不戴脏面，咱们都能让敌人知道，城南城北一条街，血麒麟才是他们的爹！木爷一怒，伏尸百万！】
天喵精灵自以为很上道的黑话，成功让木七安脚趾抠地，尴尬得头皮发麻。
【天喵精灵！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立刻、马上卸载洋柿子小说！这么中二的台词，显得我这个宿主很没品味！】
木七安一脸老爷爷在地铁看手机的表情。
感觉天喵精灵下一秒就要穿着红色旺仔上衣、露脚踝的紧身裤、和一双写着帝字的豆豆鞋，像一个精神小伙站在自己面前。
【未见其人，先闻口号！这才叫主角排面！多有品啊！】
【哪个正经主角得跟着系统一起卖脸挣钱的？你要不说，我还以为作者是余华呢！】
木七安内心疯狂吐槽，在他眼里，徐三石跟余华老师殊途同归，好好的小说，伤的伤、惨的惨、死的死。
猜疑与阴谋，人心与欺骗；老子骗孙子，叔叔骗侄子；普通人渴求长生，长生者妄想永生。
哪怕知道结局不会太好，却依旧前仆后继，走得义无反顾。
人，真是种奇怪又执拗的生物。
木七安最终选定了那块年份久远的黑色阴沉木。
他手中的斩阴挥舞得极快，面具左半边脸雕成了夸张的“笑”，表情张扬，嘴角咧开到不可思议的角度，眼尾高高挑起、直至太阳穴。
而右半边脸截然相反，嘴角深深下撇，眼角低垂，那颗殷红似血的琉璃珠，精准地嵌在他眼尾泪痣的位置。
木七安将自己的脏面叫做“半面悲喜”。
边缘处，他刻意打磨出参差不齐的毛刺，仿佛被火焰舔舐焚烧过的痕迹。
【人，这是你内心恐惧的东西吗？】
天喵精灵注视着那张一半狂喜、一半至悲的面具，只觉得无比契合木七安“一半海水，一半火焰”的矛盾性格。
木七安没有回答。
他缓缓将脏面戴好。
面具之下，一切伪装与隐藏，皆成多余。
他蓦然回首，那双被脏面框住的、冰冷得毫无人气的桃花眼，直直撞入张小官的视线。
不再清澈明亮，不再媲美漫天星辰，那是一种非人的、纯粹的、令人窒息的孤寂。
他仿佛……比自己还要孤独？
为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陌生感让张小官率先移开了目光。
他莫名觉得，张祈安的脏面，没有喜，只有无尽的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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