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林明重新坐回床边，看着夜璃沉睡的脸。
她的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他伸出手，指尖快要触到她脸颊时，又猛地顿住，轻轻收了回来。
心头那股莫名的情感又涌了上来，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
他知道自己不该对这个世界的人动心，可夜璃的眼泪、她的依赖、她此刻脆弱的模样，却像刻在了心上，挥之不去。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了，透过茅草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泰林明望着那些光斑，轻轻叹了口气——或许，有些纠葛，从他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注定了。
折腾了一整夜，泰林明只觉得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可眼下根本不是歇脚的时候。
他心里记挂着卡多拉那边的进展，偏又想起对方说过“不许打扰”，只好压下焦虑，转身去找罗比，打算一起守着那只龙人魔物。
村外的巨石旁，龙人被锁链捆得结实，百肢牙虫依旧牢牢缠着它的躯体。
泰林明凑近了些，仔细打量。
这家伙除去覆满青鳞的皮肤、尖利的龙爪、破损的膜翼和那颗带棱的龙首，它的躯干、四肢竟与人形相差无几，连胸腔起伏的呼吸节奏都和人相似，凑近了还能听见细微的鼻鼾声。
“夜璃怎么样了？”罗比问道，手里还攥着那把龙牙短刀。
泰林明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疲惫：“烧退了些，但那些黑印还在长。只能指望卡多拉了，希望他能从这龙人身上找到破解黑咒病的法子。”
罗比没再说话，只是往龙人那边挪了挪，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日头渐渐升高，林间的风带着暖意，泰林明靠在巨石上，恍惚间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胳膊被人猛地摇了摇，罗比的声音带着急惶：“醒醒！泰林明，快醒醒！”
“怎么了？”泰林明猛地睁眼，以为出了突发状况，手自然按在了剑柄上。
“刚才……刚才我好像听见那龙人说话了！”罗比指着被捆的龙人，语气笃定，“它含糊不清的，好像在说‘救救我’。”
泰林明一愣，随即皱起眉——魔物会说话？
他起身，放轻脚步走到龙人身边，刚想俯耳细听，那龙人忽然猛地挣扎了一下，锁链“哐当”作响，吓得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早就叫你们别瞎凑，好奇心会害死人的。”身后传来卡多拉的声音，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几个空玻璃罐。
“研究有进展吗？”泰林明急忙问，把罗比听到的话暂时压了下去。
“哪有那么快。”卡多拉翻了个白眼，晃了晃手里的空管子，“血液用完了，得再抽几管。你先让它老实点。”
泰林明点头，抽出“虚无”，黑色气流再次涌出发，将龙人包裹。
龙人似乎在昏睡中察觉到了什么，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身体却软软地垂了下去，显然是体力又被吸走了。
卡多拉趁机用长剑刺破龙人翼根的软皮，接了满满三管血，封紧管口便急匆匆往村里跑：“我继续研究，你们别再乱碰它！让它跑了就麻烦！”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泰林明揉了揉太阳穴，转头对罗比道：“许是你太累了，产生幻听了吧。”
罗比挠了挠头，也有些不确定：“可能……是吧。”
两人刚安静下来，一阵极轻、极含糊的声音忽然从龙人那边飘过来，像风中的碎语，却又清晰可辨：
“救……救……我……”
泰林明和罗比同时僵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愕。
这一次，绝不是幻听。
这时，泰林明注意到龙人的胸膛起伏得异常急促，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涣散的眼神里竟透出一丝恳求，又重复起那句话：“救……救救我……”
罗比下意识握紧了短刀，泰林明却抬手示意他别动，自己则往前挪了半步，放柔了声音问道：“你……究竟是人，还是龙？”
龙人那双竖瞳定定地看向泰林明，沉默了许久，喉咙里发出一阵艰涩的咕噜声，才挤出几个清晰些的字：“你……是谁？”
这一问倒让泰林明愣了愣。
是啊，该怎么介绍自己？一个来自异世界的闯入者？他定了定神，还是照实说：“我叫泰林明，是个冒险者。你呢？你叫什么？”
“冒险者……”龙人像是在咀嚼这个词，随即又落回最初的恳求，“救救我……”
“你先告诉我，你想让我怎么救你？还有，你到底是谁？”泰林明耐着性子追问，目光紧紧锁着它的眼睛。
龙人的话语依旧含混，常常说半截就卡住，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的低吼，又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泰林明和罗比就蹲在旁边，一句句地听，一点点地猜，有时一个词要反复确认好几遍。
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渐渐往西斜，林间的光影换了几轮，泰林明的喉咙都有些发干，才总算从那些破碎的音节里，勉强拼凑出一段模糊的故事：
我叫达丹，是个人，一个正常的人类。
然而，自从变成这个模样后，我究竟在这世间存活了多久，连我自己都已模糊不清。
自从身体发生这种变化后，时间对我来说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回想起还是正常人类的时候，我可是一名强大战士。
那时，听闻龙谷之中藏有无尽的宝藏与强大的力量后，便毅然决然地与大批“志同道合”之人踏上征程。
其中有士兵，有冒险者，还有咒术师。
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坐上战船向着龙谷进发，一路上，众人彼此交流着战斗的经验与对未知的憧憬。
当那龙谷的轮廓在视线中逐渐清晰，紧张与兴奋的情绪在每个人心间蔓延。
踏入龙谷的瞬间，是我人生中最为错误的事情，一切都变了，我也不再是曾经那个简单纯粹的人类战士，时间的齿轮自此开始了对我别样的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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