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色的黑雾，依旧在林间肆意弥漫。死灵们整齐地排列成队，仿佛只等一声令下，便会如潮水般涌去，将风灵部落踏平。
泰林明静静地伫立在队列前方，手中的虚无剑突然把雾气往剑身收拢。此刻，原意识，正在与那个暴戾的意识激烈抗衡！
“停下…… 够了，还我身体！”
他的身体陡然剧烈颤抖起来，右手的虚无剑 “哐当” 一声砸落在地。那双异色瞳也开始慢慢消退。
“那里还有其他平民…… 他们都是无辜的！”
“无辜？” 另一个意识在他脑海中冷冷回应。
“对我来说，整个部落根本无所谓无辜不无辜。在这个弱肉强食才是世间法则的地方，唯有力量，才是永恒的真理。”
泰林明想要捡起地上的虚无剑，可身体却突然不受控制。
“你这个废物……” 那个暴戾的意识竟操控着他的左手，狠狠掐向自己的脖颈。
“浪费这拥有古神血脉的身体，还不如交给我。”
泰林明的喉咙被自己掐得紧紧的，脸涨得通红如熟透的番茄。他的右手则拼命去掰左手的手指。
“杀了首领，已经够了…… 你这个混蛋，给我回去安静睡觉吧！”
“够了？” 暴戾意识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厉起来。
“你所谓的‘够了’，不过是放敌人逃回去，然后让他们叫来大批复仇的人，接着进行没完没了的战斗罢了。”
“这不过是你的借口！你这个混蛋就是嗜血成性！阿七的父母都在部落里，你这样做，岂不是要把这些无辜的人置于死地吗？”
“废物！我实在无法忍受你这种虚伪的个性。难道你觉得这样就能证明自己是正义的？”
“混蛋！还我身体！我不想再听你废话了！”
泰林明声嘶力竭地怒吼着，试图凭借自己仅存的理智，去压制那股暴戾。
“在这残酷的世界里，你这种老好人的性格，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此时，泰林明感觉自己原本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体内那个暴戾的意识正准备再次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泰林明猛地将头撞向旁边的树干，“咚” 的一声闷响过后，眼前金星直冒。
两个意识在他体内疯狂拉扯，他时而觉得左手像被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紧紧攥着，时而又感到右腿不受控制地往前迈步。脑海中同时传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 一种是压抑的喘息，一种是嗜血的冷笑。
“把身体还给我……”
泰林明的额头磕出了血，鲜血顺着脸颊缓缓往下流淌。
暴戾意识在他脑海中响起：“是你答应给我身体的，现在又想反悔！晚了！”
他骤然转身，看向不远处整齐排列的死灵大军，下一刻便要下达进攻的指令。
“不……” 泰林明低吼一声，拼尽全力积蓄起所有残存的力气，猛地抬起右手，用尽全身力气挥向自己的左脸。
“啪 ——！” 清脆的巴掌声在林间久久回荡。
这一拳重重地打在了自己脸上，脑海中那股暴戾的意识如同退潮一般渐渐褪去。身上的蓝色符文也完全顺着皮肤隐没不见。
泰林明整个人无力地倒在地上，捂着生疼的脸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是属于他自己、能够控制的手。他抬手按在剧烈跳动的心脏上，指尖真切地感受到那温热的触感。
“混蛋……”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下次，一定要让卡尔多制造出更有效的宁神药，让你这个混蛋一直沉睡，看你还怎么抢夺我的身体。”
泰林明望着面前自己创造的大批死灵军队，它们的躯体歪歪斜斜地站立着，每一张脸上都模糊地残留着生前的痛苦 —— 那是被猩红雾气吞噬时凝固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中的厌恶感，在脑海中发出指令。
最先有反应的是前排的死灵军队，它们迅速转过身，幽幽泛着蓝色微光的眼眸对着身后的同伴，缓缓举起手中的武器。
而被武器瞄准的那批死灵，依旧呆呆地站立在原地，既不反抗，也不躲闪，就那样直挺挺地杵着。
“刷……” 举起武器的死灵们猛然挥动武器，狠狠攻击 “同伴” 的头颅。
“噗嗤 ——” 骨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
被击中的死灵们纷纷应声倒地，血液不断喷涌而出，身体再也没有任何动静，既没有惨叫，也没有挣扎。
第一批倒下后，泰林明的指令再次响起。
刚才负责攻击的死灵缓缓放下武器，僵硬地站成一排，而稍远些的另一批死灵举起了手中武器，木然地朝着它们走去。
如此反复，一批批死灵举起武器，一批批死灵引颈就戮。
砍刀劈碎头骨的脆响、长矛穿透头部的闷响、躯体倒在地上的钝响，交织成一曲诡异的死亡交响乐。
血液渐渐浸透了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还混杂着腐败的气息，几乎让人窒息。
泰林明站在尸堆前，神色凝重。
其实在这些士兵被转化为死灵的时候，他们生前的记忆碎片，就会在泰林明的脑海中不断回旋。
记忆中有灵风部落士兵们训练时挥洒的汗水，有他们为孩子削制木剑时的温柔神情，甚至还有某位士兵偷偷藏起金币，打算留给母亲治病的情景……
这些碎片与他们此刻的凄惨模样交织重叠，让泰林明感到无比厌恶。
这种感觉，不禁让他回想起当时驱使死灵大军攻破寒风据点，进行大规模杀戮的恐怖场景。
因此，他一直克制自己，不轻易动用猩红瘟疫，只为减轻内心那沉重的负罪感。
面对陌生的敌人，他可以无情地挥动刀刃夺取对方性命，但用这样的方式杀死对方后，得到他们的记忆，他心中总会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悲悯。
当最后一具狂战士死灵举起巨斧，斧刃带着破空的风声，狠狠劈向自己的头颅。
“咔嚓” 一声脆响，头骨碎裂，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血水。
战场彻底陷入了沉寂，断肢与残骸层层堆叠在一起，血水浸透的土地泛着诡异的油光，就连风都绕着这片死亡之地打转，似乎也不敢轻易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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