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文和苏七七腻歪了一会儿，一同回到游老根家。
临近中午时分，家家户户炊烟袅袅，空气里都充满了山野乡村独有的烟火气。
那是秸秆燃烧的味道，特别好闻。
游老根家里已经没有像样的食材了。
就连那块发霉梆硬的腊肉，昨晚都被陈耀文三人瓜分进了肚子里。
虽说钓了两条鱼。
但是鱼这种食材，一定要用油烹饪才香。
这年头，为什么江河里面大鱼多？就是因为农村家家户户条件不好，做鱼要放很多油。大家有些舍不得，所以懒得去捕捞。
周春桃久病在床，平时都是游小小照顾她的衣食起居，其中也包括一日三餐。
但陈耀文看着游小小长着冻疮的小手，心有不忍，主动包揽了做饭这件事情。
家里没有食材，他就拿着钱，高价去周边老乡家里买。
这种穷乡僻壤的山沟沟，有些老乡巴不得把手里的山货变现。
陈耀文没一会儿就买够了能吃两天的食材，其中还包括一小罐香喷喷，白腻像雪花膏的猪油。
买完食材，陈耀文提着东西走进厨房。
游小小见到这一幕，脱口而出，“七七姐姐，不应该是我们女人做饭，操持家务吗？”
“怎么耀文哥哥这么勤快。”
“在村里，这可太少见了……”
游小小年纪还小，并不是故意给苏七七上眼药，而是梅峰村大都是女人操持家务，男人种田耕地做营生。
她见苏七七从未动过手，所以心里十分好奇。
苏七七有些难为情，窘迫站在厨房门口，小声解释，“小小，我从没有做过家务活。不知道从哪开始……”
“啊？！姐姐，难道人真的可以不用干活吗？”游小小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在梅峰村，就算条件最好的村长家，他那一双儿女照样也要下地干农活。
“当然了小丫头。”
苏七七牵起游小小崩裂了无数口子的小手，有些地方已经破皮化脓，隐约还有一股怪味。
苏七七心里酸酸的很不是滋味。
从小到大，她第一次见到这么贫困，这么惨的家庭。
“小小，你有没有想好。要是我们出去了，你准备去金县还是成都定居呢？”
“我想去成都。”游小小满是菜色的小脸，乌黑的眸子闪闪发亮，里面尽是对未来的憧憬。
“为什么？”苏七七好奇问道，“你到过成都吗？”
游小小眼神闪过一丝喜悦，“我没到过成都。”
“但是我想去看都江堰、武侯祠。”
“更重要的是，我想要逃离这里。”
“像其他小朋友一样……可以上学读书。”
【上学读书】
就这么一点小要求？
那几个字仿佛重锤，狠狠戳在苏七七心口，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苏七七红着眼，把游小小搂进怀里，声音有些哽咽：“小小……你长这么大，上过学吗？”
小小闻着苏七七身上那天然的体香，自然而然伸出手搂着她的腰腹，“姐姐，我没有……上过学。”
“我爸还在的时候，家里农活没那么多。”
“一有机会，我就会去梅峰外村的小学偷偷听课。”
梅峰外村？
山脚下那个？
从外村到内村，单程都要一个半小时以上，而且路途崎岖特别难走。
一路翻山越岭，游小小就为了去山脚下听课？
不管寒冬腊月，或是严寒酷暑？
这该有多大的毅力和决心！？
这个小丫头心性如此坚毅——未来不可限量！
恍惚间，苏七七脑海里有了那个模糊画面。
游小小干瘦的身影，步履蹒跚走在山道上，向着她那遥不可及的梦想进发。
苏七七忍住心里酸涩，蹲下身子，紧紧握着游小小长着冻疮的手，神情真挚：“小小。”
“你答应我，不管如何，一定要跟着我们出去行吗？”
“就算你妈不同意。”
“你也必须逃离这里。”
“外面的世界多好，你不出去走走，永远体会不到！”
苏七七能感觉出来，春桃婶子有些故土难离，说不准不会离开梅峰村。
昨晚她说要一些时间考虑，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会有准信。
“姐姐……”游小小倔强的摇了摇头，“我妈去哪我就去哪。”
“她不去，我也要留下来照顾她。”
游小小硬生生遏制住了瞳孔里的渴望。
如此小的年纪，表情淡然，懂事的让人有些害怕。
“傻丫头……”
苏七七有些心痛，紧紧的把游小小搂进了怀里。
——
厨房。
陈耀文手脚麻利处理着那条肥硕的鳜鱼。
很多人不知道，鳜鱼外表看着滑腻，好像没有鳞片。
——实则不然。
鳜鱼靠近鱼鳍倒刺周围，分布着一圈细细的鱼鳞，只有经常吃的人才知道。
陈耀文在老家也没少逮鱼摸虾，对鳜鱼这种高端货也是情有独钟。
他手脚麻利的把鳜鱼开膛破肚，又用刀子把细小鱼鳞刮干净。
洗干净一个盘子，上面架着两根筷子，底下垫些葱姜蒜去腥。
把鱼放上盘子丢进蒸锅，直接小火开蒸。
鳜鱼肉质细嫩，又没有刺，最适合清蒸。
陈耀文转手又抓起剩下那条大板鲫，刀背上下翻飞，鱼鳞都被刮得干干净净。
随后开膛破肚，取出鱼内脏扔在一边，冲洗干净打上花刀。
陈耀文用锅铲舀了一块白花花的猪油丢进炒锅。
‘滋滋！’
猪油碰到热锅立马融化了，冒出一股动物油脂独有的清香。
“陈耀文，我……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苏七七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
陈耀文可不会打断苏七七的积极性，点头道：“当然了。”
“七七你负责烧火吧。”
“好。”苏七七坐在小板凳上，时不时往土灶里面塞些柴火。
炉火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小脸更是显得粉嫩欲滴。
猪油炒化了，陈耀文把大板鲫丢了进去。
鱼身和炙热的猪油接触，立马‘噼啪’作响。
把大板鲫煎的两面焦黄，陈耀文又把葱姜蒜丢进锅里去腥。
大火爆炒一通，添了些水调了点味，盖上锅盖开始红烧焖煮。
苏七七撑着光洁的下巴，望着手脚麻利炒菜的陈耀文，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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