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崔文衍急道，“这……这权柄是否过重？万一韩坚他……”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行非常之法。”慕容承瑾打断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若连前线将领都不能信任，我等在此坐而论道，又有何用？至于朝中那些嚼舌根的……”
他冷笑一声：“英国公，你执掌枢密院，应知如何处置。”
张巍会意，抱拳道：“老臣明白。自即日起，凡与军务相关奏报，一律直送摄政王府与兵部，不得经中书省周转。御史台若有异议，让他们来找老夫！”
“好。”慕容承瑾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沙盘，“虎牢关必须守住，至少十天。十天内，本王要亲率南疆亲军，绕到魏嵩侧翼。”
他手指划过一条弧线，从京城北郊，经一段险峻山道，直插落雁峡后方。
“王爷要亲征？”李肃惊道，“京城防务……”
“京城防务，由英国公总领，国师坐镇，皇后娘娘……监国。”慕容承瑾说到“皇后娘娘”时，语气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本王的南疆亲军擅山地奔袭，此战关键不在正面硬撼，而在断其粮道、扰其后方，与虎牢关守军前后夹击。”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魏嵩此人多疑。他知本王在京城，必会分兵防备。若本王突然出现在他意想不到的位置，其军心必乱。”
计划已定，众人又商议了诸多细节，直到子时将至方才散去。
慕容承瑾独自站在廊下，望着东方皇宫的方向。慕知柔此刻应该已经安歇了吧？胎象可还稳？白日那些朝臣的刁难，她可还应付得来？
想到妹妹苍白却倔强的脸，他心头一阵刺痛。长兄如父，他本该护她一世无忧。可如今，却要让她怀着身孕，独自面对这波谲云诡的朝堂和虎视眈眈的敌人。
“王爷，”亲卫统领慕容烈悄无声息地出现，低声道，“慈云寺那边有动静。半个时辰前，寺内先后潜入三批人，看身手……不像善类。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但听到寺后有打斗声，很快又平息了。”
慈云寺？
慕容承瑾眉头紧锁。
黄文燕潜入京城后便失去踪迹，莫非她的目标不是皇宫，而是慈云寺？难道她另有所图？
“加派人手盯着，但不要打草惊蛇。”他沉吟道。
窗外，更鼓敲过三响。
大战将至，无数人的命运都将在这血与火的洗礼中，走向未知的终点。
而此刻，南疆鹰愁涧。
桂嬷嬷伏在一处岩石后，屏息凝神。山下营火连绵，如一条盘踞在山谷中的火龙，正是乌图五万大军的宿营地。
她身后，三名南疆死士如同暗夜中的影子，悄无声息。
“拓跋雄的营帐在左翼第三座，赫连城的在右翼第五座。”一名死士压低声音，“巡逻哨每半炷香经过一次。嬷嬷，您只有一刻钟时间。”
桂嬷嬷点点头，将顾千澜给的令牌和证据抄本贴身藏好，又检查了一遍怀中淬毒的短刃——不是用来杀敌，而是若事败被擒，用来给自己一个痛快。
“走。”
四人如狸猫般滑下山坡，借着夜色和营帐的阴影，向目标摸去。
左翼第三座营帐比寻常将领的更大些，帐内还亮着灯。桂嬷嬷伏在帐后，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乌图那蛮子，分明是要拿我们西疆儿郎当炮灰！明日强攻王城，他让西域兵押后，却让我们打头阵！”一个粗豪的声音低吼道。
“拓跋将军息怒。”另一个较为沉稳的声音劝道，“如今军权在乌图手中，我们若公然违令，只怕……”
“只怕什么？老子受够了！”拓跋雄显然喝了酒，声音更大，“顾王爷在世时，何时让弟兄们打过这种憋屈仗？如今倒好，王爷尸骨未寒，我们却要替害死他的仇人去打王爷的女儿！这他娘的算什么事？！”
帐内一时沉默。
桂嬷嬷知道时机到了。她示意死士在外警戒，自己深吸一口气，掀开帐帘一角，闪身而入！
“谁？！”拓跋雄反应极快，一把抓向腰间弯刀。
“拓跋将军，是老奴。”桂嬷嬷摘下兜帽，露出苍老却熟悉的脸。
拓跋雄和帐内另一名将领——正是赫连城——都愣住了。
“桂……桂嬷嬷？！”赫连城失声道，“您怎么会在这里？王妃她……”
“王妃让老奴给二位将军带句话。”桂嬷嬷不废话，直接取出顾家令，双手奉上。
青铜令牌在烛光下泛着幽光，那仰天长啸的狼首，瞬间勾起了拓跋雄和赫连城深藏的记忆。两人几乎同时单膝跪地，这是西疆旧部见顾晏令牌的最高礼节。
“老节度使……”拓跋雄虎目含泪。
桂嬷嬷快速将顾千澜的三条承诺说了一遍，又将那几页证据抄本递给二人。拓跋雄和赫连城越看脸色越沉，看到最后，拓跋雄一拳砸在案几上，木屑纷飞。
“魏嵩老贼！我早知他不是好东西！”他咬牙切齿，“可怜王爷一世英雄，竟栽在这等小人手里！”
赫连城相对冷静，但眼中也燃着怒火：“嬷嬷，王妃……当真愿不计前嫌？”
“王妃说了，西疆与南疆本无深仇，祸根只在魏嵩一人。”桂嬷嬷低声道，“二位将军若能阵前起义，不仅可保全麾下儿郎性命，更为顾王爷报了血仇！将来西疆重归安宁，二位便是首功之臣！”
帐内再次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赫连城缓缓开口：“乌图明日必会强攻王城。他让我们左前锋营打头阵，实则是要消耗我们实力。既如此……”他眼中寒光一闪，“我们不若将计就计。”
拓跋雄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明日阵前，我们佯装猛攻，实则……”赫连城的声音压得更低，说出一个大胆的计划。
桂嬷嬷听得心惊肉跳，却又觉得这是唯一生机。她重重点头：“老奴这就回城禀报王妃！二位将军，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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