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重重地点头，将信纸凑近灯火烧掉。看着跳跃的火光，他眼中重新燃起了炽热的光芒。承瑾在努力，柔儿在坚持，千澜刚生了孩子就在抵御外敌……他有什么理由不振作？
“蓉烟，”他看向她，目光坚定，“我们要加快动作了。苏姑娘送来的丹药，或许对我的伤势有益。明日，我们仔细研究一下。还有，想办法接触这个‘苏氏’，她能在黄文燕眼皮底下找到我们并送来东西，绝非寻常人物。我们可能需要她的帮助，来查清魏嵩和黄文燕在江南的全部阴谋！”
“好！”席蓉烟眼中也燃起斗志。
夜色深沉，江南的暗流之下，新的力量正在悄然汇聚。而上巳节的月光，冷冷地照耀着这片即将迎来更大风暴的土地。
遥远的东海之上，吉野长信的倭寇船队，正趁着夜色，扑向又一个毫无防备的沿海城镇。而金陵城中，黄文燕手中的“瘟毒”，也已准备就绪。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真正的较量，正在无声中，拉开血腥的序幕。
东南沿海，台州府临海县。
五更天，海天相接处还是一片沉郁的墨蓝，唯有浪涛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咆哮。临海县是个不大的渔港，此时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只有几艘早出的渔船亮着昏黄的渔火，在朦胧的海面上摇曳。
忽然，海平面尽头出现了数点诡异的黑影，速度极快，破开晨雾，无声无息地逼近。
那不是渔船。
船体低矮狭长，船帆漆黑，船首尖锐如刀锋，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了望塔上的老兵打了个哈欠，眯着眼随意一瞥，随即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敌——袭——！”凄厉的嘶吼撕裂了黎明的宁静，“是倭寇！倭寇来了——！”
“铛！铛！铛！”急促的警钟疯狂敲响，沉睡的渔港顿时炸开了锅。惊慌失措的渔民从棚屋里冲出来，女人抱着孩子哭喊，男人慌乱地寻找武器或逃命的方向。
然而，太迟了。
十数艘倭寇快船如幽灵般靠岸，船上跳下上百名凶神恶煞的浪人。他们剃着月代头，身穿简易胴甲，手持锋利的倭刀或沉重的狼牙棒，眼中闪烁着嗜血与贪婪的光芒，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为首的是一个矮壮如铁塔的汉子，正是吉野长信麾下的悍将，人称“鬼丸”的松平次郎。
他舔了舔嘴唇，露出被烟草熏黑的牙齿，用生硬的中原话吼道：“杀！抢光！烧光！女人和财货带走，反抗者——死！”
屠杀开始了。
这些倭寇显然训练有素，并非寻常流寇。他们分成数队，一队直扑简陋的县衙和卫所驻地，一队封锁主要路口，其余人则冲入民宅店铺，见人就砍，见物就抢。反抗的渔民和少数留守的卫所兵丁，在倭寇精良的武器和凶狠的刀法面前，如同麦秆般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石板路和沙滩。
惨叫、哭嚎、狂笑、房屋倒塌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一副人间地狱的图景。
松平次郎亲自带队冲进了县里唯一一家像样的绸缎庄，将抖如筛糠的老板一刀捅穿，然后指挥手下将珍贵的苏绣、杭缎、金银器皿洗劫一空。他看着手下点燃了店铺，火光照亮了他狰狞的脸。
“魏桑说得对，大亓东南，果然肥美又虚弱！”他狂笑着，将一匹沾血的锦缎披在肩上，“吉野大人说了，这次要闹得越大越好！让大亓的皇帝和那个什么摄政王，好好疼一疼！”
不到一个时辰，临海县已沦为一片火海与尸山。倭寇带着抢来的财物和掳掠的几十名年轻女子，迅速登船撤离，消失在海雾之中，只留下满目疮痍和冲天的黑烟。
同样的一幕，在接下来的数日内，接连在温州、宁波、福州等沿海府县的数个村镇上演。倭寇来去如风，专挑防备薄弱处下手，手段残忍至极，不仅劫掠，更有屠村暴行。
沿海州县告急文书如雪片般飞向京城，民间恐慌迅速蔓延，流言四起，都说朝廷无能，海防形同虚设，倭寇要打到内陆来了。
西疆，边陲重镇“铁壁关”外。
与东南沿海的腥风血雨不同，西疆的戈壁在夜色中显得空旷而死寂。铁壁关是大亓西陲最重要的门户，城墙高厚，易守难攻。守将乃是老成持重的将军石毅，麾下八千边军也算精锐。
然而今夜，关内却隐隐有些不安的骚动。
关墙之上，哨兵抱着长矛，警惕地注视着远方被月光照得一片银白的戈壁。忽然，他隐约看到远处地平线上似乎有火光闪动，还有隐隐约约的……诵经声？
“什……什么东西？”哨兵揉了揉眼睛。
那火光越来越近，竟是一支奇怪的队伍。人数不多，约百余人，大多衣衫褴褛，面色枯槁，像是逃难的流民。他们手中举着简陋的火把，口中念念有词，蹒跚着向关墙走来。
为首的是几个披着破旧喇嘛袍、手持转经筒的僧人，满脸悲悯。
“站住！关下何人？再近放箭了！”哨楼上的军官厉声喝道。
一个老僧抬起头，用生涩的中原话高喊：“将军慈悲！我们是河西遭了白灾的牧民，部落被暴风雪毁了，活不下去了，听说大亓皇帝仁德，特来投奔，求一口饭吃，一片瓦遮头！后面还有更多灾民，求将军开门救救我们吧！”
声音凄惨，在夜风中飘荡。关墙上的守军面面相觑，有人动了恻隐之心。西疆边地苦寒，各族混居，流民逃荒并不罕见。
石毅将军也被惊动，登上城楼。他眯着眼打量着关下那群人，火光摇曳，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悲苦哀求的样子不似作伪。而且人数不多，即便有诈，放进关来也能迅速控制。
“将军，小心有诈。”副将低声道，“近日边境不太平，魏嵩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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