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来自南疆，是顾千澜的亲笔信，字迹比前次更加虚浮，却依旧条理清晰。
信中提及搜山行动遭遇顽强抵抗，已发现倭寇与境内某个曾被顾晏打压的部族勾结的证据。倭寇似乎在寻找不止一条秘道，更像是在山中勘探地形，绘制地图，行为古怪。她身体尚能支撑，但粮草被焚的后续影响开始显现，部分边境小部落出现不稳迹象。
信的末尾，是一行几乎力透纸背的小字：“承瑾，孩儿们想你，我亦如是。万事小心，不必挂念。”
慕容承瑾握着信纸，指节泛白，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痛楚与思念。千澜……他的妻子，正在为他浴血守护家园，而他却被困在这波谲云诡的京城，连陪伴她们母子都做不到！
还有柔儿，独自承受着丧夫之痛和污言秽语的攻击……
以及……可能流落江南“起死回生”的萧珩。
他必须更快！更狠！
他提笔，迅速写下两道密令。
一道给潜鳞卫指挥使骆炳文：“增派精锐潜入金陵，不惜一切代价，协助并保护苏挽月，查明黄文燕藏身之处及瘟毒工坊所在。若有机会，可尝试擒获或击杀黄文燕核心手下，获取罪证。重点排查福瑞银楼及漱玉坊所有关联产业与人脉。”
一道通过特殊渠道，发往江南水月轩，转交苏挽月：“局势危急，谣言已撼动国本。盼速查清黄文燕阴谋，获取其勾结倭寇、散播瘟毒、伪造证据之铁证。若能找到‘他’之确切下落并取得联系，尤为紧要。京中已备后手，但需时间与确凿证据。万望保重，尽快破局。”
写罢，他唤来诚虎：“准备一下，本王要秘密出城一趟。”
“王爷，此时出城？去往何处？”统领惊讶。
慕容承瑾目光幽深：“皇觉寺。去见……了尘大师。”
有些事，他需要当面请教，也需要借助那位太上皇的力量。或许，了尘大师手中，还握有某些能扭转乾坤的、关于萧珩，或者关于当年旧事的秘密。
夜色渐浓，慕容承瑾换上一身寻常锦衣，仅带两名绝对心腹，悄然从王府侧门离开，融入京城沉沉的夜幕之中。
而在同一片夜空下，江南乌程县郊的小院里，萧珩正对着一盏孤灯，眉头紧锁，看着席蓉烟带回的最新消息——来自苏挽月通过暗记传递的、加密的简短情报。
“黄文燕疑在金陵‘慈云庵’一带秘密配制瘟毒。追查吴伯之令，源自金陵府衙某高层，疑与黄文燕勾结。李捕头奉命，重点筛查近期接触过特定药材或病患之人。小心‘听香水’。三日后，子时，城隍庙后巷，有人接应，可进一步联络。——苏”
萧珩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慈云庵……听香水……”他喃喃道，“蓉烟，我们恐怕要提前行动了。周文德今日召见我，言语间试探增多，恐怕李捕头那边给了他压力，或者……他嗅到了别的味道。”
席蓉烟神色凝重：“哥哥，你的身体……”
“无妨。”萧珩摆摆手，眼中闪过坚毅光芒，“苏姑娘既已伸出援手，并指明方向，我们不能再等。瘟毒扩散，迫在眉睫。必须尽快摸清慈云庵的底细，并设法找到吴伯，或拿到《蛊毒异志》下半部的线索。否则，江南危矣。”
他看向席蓉烟：“三日后子时，我去城隍庙。你留在乌程，继续监视流民病情和周文德动向。若有异变，立刻通过暗记通知苏姑娘的人，然后……自行撤离，不要管我。”
“不行！”席蓉烟断然拒绝，“哥哥，你内力未复，独自涉险太危险！我跟你一起去！”
“蓉烟……”萧珩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知道劝不动，最终叹了口气，“也罢。但此行凶险万分，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且一旦事不可为，须立刻脱身，不可恋战。”
“我明白。”
两人开始低声商议细节，检查随身物品，调配可能用到的简单药物。小小的油灯，将两人凑近商议的身影投在墙上，仿佛两只在暴风雨前紧密相依、共谋生路的孤鸟。
窗外，夜风渐起，吹动院中草木，发出沙沙声响，仿佛无数窃窃私语。
远在金陵养伤的苏挽月，服下解毒药丸，闭目调息，腕上那“月华护心镯”散发着微弱的暖意，抵御着“幽水寒”的余毒。她脑海中不断回闪着那夜铜镜显现的“归墟之眼，星陨之地”八字。
母亲，妹妹，你们真的在那里吗？还是说，那里藏着揭开一切真相的钥匙？
而南疆深山之中，顾千澜披着大氅，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营帐前，望着漆黑如墨、仿佛隐藏着无数鬼祟的山林，手中紧紧握着一枚小巧的、刻有慕容氏图腾的玉佩。那是承瑾留给她的。
“承瑾，京城的风雨，可能比南疆的刀剑更冷吧？”她低声自语，“放心，我会守住这里，守住孩子们，等你回来。”
她转身，对肃立一旁的蒙放道：“传令，明日拂晓，主力佯攻东北山口，吸引敌人注意。你亲自带队，挑选最精锐的斥候和熟知地形的猎户，从西南‘一线天’险径潜入，直插倭寇可能的核心勘探区域。务必查明，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末将领命！”蒙放抱拳，眼中战意熊熊。
山风呼啸，卷起营火余烬，如同暗夜里明灭不定的鬼火。
从京城到江南，再到南疆，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而网中的每一个人，都在与时间赛跑，与暗处的敌人博弈，与命运抗争。
山雨欲来，暗潮已裂岸。
夜雾如墨，将金陵城西的慈云山笼罩得严严实实。山不高，却林深树密，曲折小径隐没在黑暗里，偶有夜枭啼叫，衬得周遭死寂。
山腰处，一片黑压压的建筑轮廓若隐若现，正是那座看似清修、实则暗藏污秽的慈云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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