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于渊等人，多日对黑蛟岛围而不攻，也让守岛的一些海盗稍稍放松了一些警惕。
尚武，你带着最贴身的几个影卫，下半夜潜入黑蛟岛，设法找到他们的泉眼，并且要在他们早上做早饭时将药下在水中。
只有做早饭，天色未明时，他们来打水才不容易被发现。如果今天早上不能成功下药，你们就先潜伏在岛上，明天早上在行动。”
周于渊是经过周密思虑才做的这样安排，只有如此才有最大是胜算。
尚武领命，一共五个影卫一起上岛，阿水也坚持跟来做向导，他更多是担心堂兄阿海的安危。
尚武拗不过他，只得将一套夜行衣塞过去，低声嘱咐：“跟紧我，命是你自己的。”
阿水没吭声，只点了点头，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九月的海夜，黑得彻底。
没有月亮，星子也被不知何时聚起的薄云遮去大半。
黑蛟岛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匍匐在墨色的海面上，只在几处险要位置透出零星灯火，那是巡夜海盗手中提的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摇曳如鬼火。
尚武伏在一块礁石后，浑身被海水浸透，却一动不敢动。
他的左侧是五名精挑细选的影卫，右侧是阿水。
他们在冰冷的海水里泡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借着涨潮的浪涌，摸到岛北侧那片乱石滩。
这里是阿水勘测过的登岛点，礁石嶙峋，难以停靠大船，自然也不会有太多人把守。
只有一个。
那个负责巡逻此处的海盗正靠在一块大石后打盹，鼾声轻而均匀。尚武打了个手势，一名影卫如鬼魅般滑过去，一手捂口，一手扳住下颌，只听得极轻的“咔嚓”一声，那海盗便软倒下去，被影卫拖入礁石缝隙，动作干净利落，连挣扎都不曾。
尚武竖起拇指，影卫颔首回礼。
六人一前哨，沿着阿水记忆中的路径，向岛内摸去。
他们顺利找到了泉眼。
岛北侧一处隐蔽的山洼，三眼泉水从岩缝中渗出，汇成一口丈许见方的浅潭，清澈见底。
潭边铺着粗糙的石板，几只木桶散放，显然这里是普通匪众的取水处。另一眼更大的泉水在石寨后崖壁下，需另寻路径。
可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远远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紧接着，纷乱的脚步声、吆喝声从各个方向涌来。无数火把次第亮起，将半边天空映成暗红。
“可能有人摸上岛了！封锁岸边！封锁水道！”
“去泉眼！快！”
尚武心头一沉。
那个被打晕藏进石缝的海盗，换班的同僚发现他失踪了。
“他娘的！”一名影卫咬牙低骂，“这些海盗还挺有纪律！”
尚武按住他的肩，声音压得极低：“撤！先躲起来！泉眼不能去了！”
六人如退潮般迅速隐入乱石与灌木丛的阴影里。身后，火把和人声越来越近，几队海盗举着刀矛，从他们方才藏身处不足三丈的地方奔过，却无人往那片看似无处藏身的礁石多看一息。
阿水缩在一块凸出的岩壁后，屏住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看见火光下那张熟悉的脸——那是他堂兄阿海。
阿海瘦了，左颊多了一道从眉骨斜劈至下颌的狰狞刀疤，眼神比记忆里凶悍十倍。他握着刀，指挥着几个年轻匪众：“你，带人去东边！你，守泉眼！大当家说了，掘地三尺也要把老鼠挖出来！”
“是！”
阿海转身时，火光映亮了他紧抿的唇角。那嘴角有一颗痣，和阿水记忆里那个把最后半袋糙米塞给他的堂兄，一模一样。
阿水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尚武注意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来得及看见一个高壮背影消失在火光尽头。他没有问，只是用力按了按阿水的肩头。
“先活着。”他低声道。
阿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
那一夜格外漫长。
六人蜷缩在一块巨大礁石底部与海水相接的狭窄空间里，半个身子泡在水中，头顶是隆隆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吆喝。
海盗们搜了整整一夜，有几次火把的光芒几乎刺破他们藏身的缝隙，却又在咫尺之遥的地方折返。
天光将明时，搜索的密度终于稍减。岛上的公鸡开始此起彼伏地打鸣，石寨方向飘起极淡的炊烟。
是时候了。
尚武无声地打了个手势。五名影卫中，两人留下接应，三人跟他摸向泉眼。
晨雾未散，正是岛上戒备最松懈的间隙。守泉眼的海盗从两人增加到了四人，但连熬一夜，早已困得东倒西歪。
一个靠在树干上打盹，两个蹲在地上掷骰子，还有一个抱着刀，目光呆滞地望着远方海面，显然心不在焉。
尚武从侧翼迂回过去。那打盹的海盗脖颈被轻轻一扭，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掷骰子的两人察觉到不对，刚想张口，咽喉已被两柄匕首精准划过。
最后那个望海的年轻人猛然回头，刀才拔出半寸，尚武的铁掌已捂住他的口鼻，膝盖顶住他后腰，将他整个制住。
“别出声。”尚武在他耳边低喝，“不想死就别动。”
年轻人瞪大眼睛，浑身筛糠般颤抖。
尚武摸出怀中的油纸包，是王妃和王掌柜配的药粉。他撕开一角，将半包淡黄色的粉末尽数倾入潭中。
粉末入水即溶，未泛起一丝涟漪，须臾间便与清澈的泉水融为一体。
他又摸出另一半，示意阿水：“石寨后那眼，带我去。”
阿水没有犹豫，起身带路。
石寨后山的泉眼果然看守更严，有四名精悍匪众守在入口，还有一组五人巡逻队每隔半刻钟路过。
尚武观察片刻，改变了策略——他让两名影卫制造骚动引开巡逻队，自己则趁那四名守卫分神之际，从崖壁上方如壁虎般攀援而下，将药粉精准投入引水渠的入水口。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息。等他重新隐入树丛时，巡逻队的脚步声才刚刚折返。
等过了早饭时间，快到中午时分，整个海盗断断续续传出呼痛声。
“成了。”尚武压低声音，眸中迸出压抑已久的亢奋，“想办法，撤！”
因为突然大部分人身体出现不适，身体尚可的海盗马上紧急巡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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