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涵何尝不知?可是粮仓早就空了。顾晓婷的“清风”和柳青妍的搜寻队几乎把青溪城及周边翻了个底朝天,再也挤不出多余的粮食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就在这时,顾晓婷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脸色冰冷如霜。“查到了,谣言最初是从城南几个与杜恭手下有过接触的破落户那里传出来的,然后迅速扩散到军营。杜恭那边,今天他的几个亲信异常活跃,去了好几个地方。”
林默涵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是他!” 杜恭终于按捺不住了,选择了最阴险的一招——攻心。在无法正面抗衡的时候,从内部瓦解他们。
“要不要动手?”顾晓婷的手轻轻按在腰间的短刃上,语气里的杀意毫不掩饰。擒贼先擒王,控制或除掉杜恭,或许能暂时遏制乱局。
林默涵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除掉杜恭,能立刻斩断谣言的一个源头,也能震慑其他心怀不轨者。但杜恭手下那几百号人也不是吃素的,一旦火并起来,内耗巨大,城外童贯虎视眈眈,很可能趁机攻城。而且,杜恭一死,他手下人群龙无首,也可能彻底失控,造成更大的混乱。但若不除,任由他继续煽风点火,军心民心一旦彻底崩溃,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先不要轻举妄动。”林默涵最终做出了艰难的决定,“加强监控,掌握他确切的罪证和行动计划。同时,晓婷,你想办法,能不能再弄到一点粮食,哪怕是野菜、树皮,集中起来,以‘圣公体恤军民,搜寻到最后存粮’的名义,集中发放一次!量不用多,但要让所有人都看到,看到我们还在努力,没有放弃他们!”
这是饮鸩止渴,是最后的心理战。用微不足道的食物,去兑换可能同样微薄的、最后的信任和时间。
顾晓婷抿了抿唇,她知道这个任务几乎不可能完成,但还是点了点头:“我尽力。”
雨,在半夜时分渐渐停了。但青溪城内的风雨,却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情况进一步恶化。尽管柳青妍弹压得力,顾晓婷也奇迹般地(几乎是搜刮了最后几个隐蔽的私人地窖和老鼠洞)凑出了一小批混杂着霉米、野菜根和不明植物块茎的“食物”,进行了一次集中发放,暂时安抚了一下情绪。但杜恭散布的谣言已经深深种下,恐惧和猜疑如同野草,在雨后的阳光下疯长。
午后,一场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冲突爆发了。
冲突的起因很简单,一队柳青妍手下的士兵在巡逻时,与几个杜恭手下的人在争抢一只偶然跑进城、瘦骨嶙峋的野狗时发生了口角。饥饿让人失去了理智,口角迅速升级为推搡,然后是拳脚相加。杜恭的人有意挑衅,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柳青妍的走狗”、“饿死鬼投胎”,甚至隐隐指向“圣公藏粮”。柳青妍的士兵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和委屈,瞬间被点燃了。
等柳青妍闻讯赶到时,冲突已经演变成了数十人的械斗,棍棒、砖石齐飞,双方都打红了眼,怒吼和惨叫声响成一片。更让她心惊的是,周围竟然聚集了不少围观的士兵和民众,他们眼神冷漠,甚至隐隐有些快意,没有人上前劝阻,仿佛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斗兽。
“都给我住手!”柳青妍厉声喝道,拔出长剑冲入战团。
她的威望和武力起到了一些作用,混战渐渐平息,但双方依然怒目而视,地上躺着好几个头破血流的伤者。
“为什么打架?”柳青妍强压怒火,质问道。
一个她手下的什长,脸上带着血痕,激动地指着杜恭的人喊道:“将军!他们骂我们!骂您!还说……还说圣公把粮食都藏起来了!弟兄们饿着肚子守城,他们却在后面胡说八道!”
杜恭那边一个头目阴阳怪气地接口:“怎么?说实话也不行?大伙儿都快饿死了,粮食去哪儿了?地窖里炼宝贝炸了,粮食是不是也炸没了?”这话立刻引起了围观人群中一阵压抑的骚动和议论。
柳青妍气得浑身发抖,她知道这是对方精心设计的圈套,就是要激化矛盾,制造分裂。她正要下令将挑事的头目抓起来,杜恭却带着人,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哟,这是怎么了?”杜恭一副刚得知消息的模样,看了看地上的伤者,又看了看柳青妍,皮笑肉不笑地说,“柳将军,手下人不懂事,冲撞了您和弟兄们,杜某在这里赔个不是。”他嘴上说着赔罪,眼神却毫无歉意,反而带着一丝戏谑和挑衅。“不过嘛,这粮食的事儿,兄弟们心里着急,嘴上没个把门的,也是情有可原。毕竟,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啊。柳将军,您说是不是?”
柳青妍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她知道,杜恭这是把她,把圣公,架在火上烤。她若强硬处置,就是坐实了“不顾弟兄死活”的污名;她若软弱退让,军纪荡然无存,杜恭的气焰会更嚣张。
就在这僵持不下、空气仿佛都要凝固的时刻,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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