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良琮抬头,看见站在饭堂门口的父母和小妹,整个人愣住了。随即,清俊的脸上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惊喜笑容,快步迎了上去:“爹!娘!美瑶!你们怎么来了?”
萧淑妍看着跑过来的儿子——个子好像又窜了点,脸颊丰润了些,最重要的是,那双总是过于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亮晶晶的、属于少年人的鲜活神采。她一把拉住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着,话还没出口,眼圈先红了。
“来看看你。”文绍游拍拍儿子的肩,感受着手下结实了不少的触感,心中欣慰,“正好,领我们见识见识你信中夸赞的饭堂。”
文良琮这才想起同窗,忙引见:“爹,娘,这是邢伯擎邢兄,这是林睿、林怀勇……”
邢伯擎执礼甚恭,林睿等人也落落大方地问好。文绍游温和还礼,萧淑妍也微笑着点头,目光扫过这几个与儿子年龄相仿的少年,见他们个个眼神清正,举止有度,心中对儿子所处的环境,又添了几分好感。
一行人进了饭堂。今日午饭是排骨豆角焖面、凉拌青瓜、虾仁豆腐羹,外加每人一颗酱油溏心蛋和一碗冬瓜薏米汤。
文绍游一家自是被引到单独的一小桌。饭食端上来时,那独特的香气便让文绍游眉毛一扬。
文良琮熟练地帮父母妹妹剥开溏心蛋,解释道:“爹,娘,尝尝这个。这是村里独有的做法,别处吃不到的。还有这焖面,用的是村里种的豆角,排骨也……”
他语气里的熟稔与隐隐的自豪,让文绍游和萧淑妍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文绍游先尝了那溏心蛋。蛋白咸鲜入味,蛋黄浓稠流心,复合的香料气息与恰到好处的甜咸在口中化开。他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中掠过一丝惊异——这味道的层次与火候把控,绝非普通农家手艺。
便是会仙楼的大师傅,也未必能做得如此精准平衡。更何况,这种鸡蛋的做法他闻所未闻。
他又夹了一筷子焖面。面条裹着浓郁的酱汁,豆角清甜,排骨酥香。简单,却极致和谐。
“嗯……”他放下筷子,看向儿子,“这饭堂的掌勺,不简单。”心中却想,这等手艺,倒真值得他特意来“品鉴”一番。
文良琮笑道:“是几位婶婶和兰心班的学子们一起做的。有时村里的叔叔们也会来露一手。爹,您爱美食,改日真该尝尝文石叔做的七彩炒饭,还有文松叔的松仁玉米……”
他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旁边的文美瑶早就吃得小嘴油亮,小声对母亲说:“娘,这个蛋好吃,面也好吃。”
萧淑妍自己也被这质朴却惊人的美味所折服,一边给女儿擦嘴,一边含笑听着儿子讲述。
看着儿子说话时眉飞色舞的样子,看着他和邻桌同窗偶尔交换个眼神、会心一笑的模样,她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咚”地一声,落到了实处,化开一片温软的暖意。
一顿饭吃完,文绍游只觉得通体舒泰,意犹未尽。这顿饭带给他的满足与放松,竟不亚于在会仙楼享用盛宴。他此刻才深切体会到,儿子信中那句“饮食滋养,身心俱安”绝非虚言。
饭后,文绍游让儿子回宿舍稍作休息,自己则带着妻女,在林文柏的陪同下,信步往邻里留园走去。
一路走,还不忘对妻子解释道:“我第一次来平华村的时候,就被这个邻里留园给惊着了,你待会儿看到就知道我的意思了。”
一进留园,萧淑妍果然惊着了,连上次来过的文绍游都轻“咦”了一声,由衷赞道:“更美了!”
时值盛夏,园内莲池正是盛景。并非单一的粉色,而是深深浅浅的红、粉、白、黄、紫、绿……各色莲花或亭亭玉立,或依偎于田田荷叶之间。
清澈的池水中,银色、金色、红色的灵鱼悠然游弋,鳞片在阳光下偶尔闪过绚烂的光。
靠墙一面,葡萄架蔚然成荫,一串串或紫或红或黄或绿的葡萄沉甸甸地垂挂下来,晶莹剔透,宛如宝石缀满藤蔓。
“好多颜色的莲花!还有黄的!绿的!紫的!”文美瑶挣开母亲的手,跑到池边,小脸满是惊叹,“鱼也是彩色的!爹,娘,你们快看!”
萧淑妍也被这超出预料的精致与生机震撼了。这哪里是她想象中的“乡下园子”?分明是一处精心打理、充满野趣与诗意的雅居。
她看着水里悠游的三色灵鱼,有些疑惑地对丈夫说:“这鱼儿,好像会仙楼和迎客楼那需要提前预订才能吃到的鲜鱼……”
“夫人好眼力,这正是那鱼的来处,这村里叫它们‘三色灵鱼’。”文绍游含笑回答。
萧淑妍扶着趴在围廊边看花的女儿,轻声讲解着“出淤泥而不染”,目光却流连在那一片绚烂的色彩中。
文绍游负手而立,心中感慨。这留园,看似闲适,却处处透着用心与巧思。能将生产(鱼、莲藕、葡萄)与观赏结合得如此自然美妙,平华村人之匠心,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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