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还没散透,山林像泡在灰汤里。苏牧阳一脚踩进腐叶堆,脚底传来湿泥的软塌感,前掌脚印清晰地陷在土上,五趾分开,三角刻痕朝前——和泥板上的拓印一模一样。
他没动,抬手往后压了压。
甲立刻收住脚步,蹲身贴到树干后,乙也跟着矮下身子,刀柄攥得指节发白。
“不对。”苏牧阳低声道,声音压得几乎被风吃掉,“脚印太密。”
他往前挪半步,拨开一丛蕨草。三道并排脚印紧挨着,间距一致,深浅相同,像是同一个人来回走了好几趟。再看两旁植被,枝叶外翻的角度太整齐,明显是被人刻意拨弄过,伪装成自然状态。
“有人等我们来。”甲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话音未落,前方林子火光一闪。
不是篝火那种摇曳的亮,是猛地爆开的一簇橙红,转瞬即灭。紧接着,左右两侧灌木同时响动,黑影窜出,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十二个。
苏牧阳眼角扫过去,心里数着数。全都穿着那种特制靴子,前掌落地,动作轻巧,呈扇形包抄过来,封死了退路。
乙第一个按不住,刀刚出鞘,就被甲一把扣住手腕。
“别动!”甲咬牙,“他们想逼我们乱跑!”
苏牧阳已经背靠一棵老松站定,重剑横握胸前,目光扫过三人位置。他打了个手势:甲护右,乙靠左,自己顶中。
三人背靠背,呈三角阵型,脚下泥土松软,每一步都得小心发力。
第一个黑衣人冲上来,刀走偏锋,直取乙咽喉。乙侧头躲开,反手一刀撩上去,却被第二人从侧面格挡,金属相撞爆出火星。第三个人趁机绕后,甲旋身一脚踹在他膝盖上,对方闷哼一声,倒地滚开。
可这三人倒下,立刻又有三个补上,轮番进攻,节奏精准,像换班的更夫。
甲右臂被划了一道,布条撕开,血渗出来。他没管,把袖子一扯缠紧,继续盯住右侧空档。
乙左腿中了一记扫腿,踉跄一下,差点跪地,全靠甲伸手拽了一把才稳住。
“撑住!”苏牧阳低喝,重剑横扫,逼退正面两人,剑锋擦过一人肩头,割开布料,但没能伤到皮肉。
敌方不急不躁,打的就是消耗战。他们体力充沛,配合默契,攻防转换毫无破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三人被迫一步步后退。
脚下一滑,苏牧阳察觉不对,低头一看,地面坡度变了,身后是陡坡,往下三丈多深,底下全是碎石和断木。
不能再退了。
他猛吸一口气,挥剑震开扑来的两人,借力跃起半丈高,踩上旁边一块突出的岩石。视野顿时开阔。
眼前局势一览无余。
前方林子已被封锁,左右两侧各有四人游走,后方是深涧,头顶树枝上还藏着两个弓手,正缓缓拉开短弓。
敌方首领站在远处一块高台上,披着黑袍,看不清脸,只抬手轻轻一挥。
进攻节奏变了。
不再是车轮战,而是三人为一组,同时从三个方向逼近,逼他们分心防守。
甲右臂伤口崩裂,血顺着指尖滴落。乙左腿已经不敢用力,单膝点地维持平衡。
苏牧阳站在岩石上,呼吸也开始紊乱。一夜未眠,加上连续作战,体力已到极限。
他知道,再拖下去,不用对方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垮。
必须变招。
他眯眼扫视四周,想找突破口。风向忽然一转,雾气被吹开一道缝隙,左侧岩壁猛地映入眼帘。
一道窄缝。
就在离他们不到十步远的地方,岩壁裂开一条细长口子,宽度勉强够一人侧身通过。缝隙深处幽暗,但尽头隐约有光,像是通向另一片林子。
他脑子里闪过之前研究过的山谷地形图。这一带地质松脆,断层多,常有天然裂隙。这种窄缝,很可能是山体断裂形成的逃生通道。
赌一把。
他不动声色,悄悄摸出一枚铜钱,捏在指尖。
这是他和甲、乙早就约定的信号:一枚,准备突进;两枚,立即行动。
他盯着敌方阵型,等机会。
又是一轮合击,三人再次被迫收缩阵型。左侧两人逼近时脚步稍快,右侧却慢了半拍,出现短暂脱节。
就是现在!
苏牧阳手指一弹,铜钱飞出,在空中翻了个圈,落进腐叶堆,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甲眼角一跳,立刻会意。
乙虽然没看见,但从甲突然绷紧的肩膀就知道要动了。
苏牧阳深吸一口气,低声传令:“数三,转向左,冲缝子。”
甲点头,乙咬牙。
三人依旧维持防御姿态,但重心已悄然转移。
敌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攻势更猛。正面一人猛然扑上,刀光直取苏牧阳面门。
苏牧阳不退反进,重剑斜劈,硬碰硬撞出一声巨响,借反震之力稳住身形。
“一。”他在心里默数。
左侧敌人补位,刀锋横扫。
“二。”
就在这瞬间,苏牧阳猛然抬头,对着林梢学了一声鸟叫——短促清亮,像山雀惊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