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也。”张勤摇头,“全然禁绝,恐难做到,反易催生黑市。臣以为,当立即由太医署、尚药局牵头,厘定此物药用剂量、配伍禁忌...
...明令只有特许药铺可售,且须记录购买者姓名、用量、用途,定期核查。凡无医师处方而私购、私售者,依律严惩。”
他看向李世民:“尤其军中,更需严查。此物若流入军营,后果不堪设想。”
李世民将手中那颗罂粟果扔回包袱,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此事可办。明日我便让兵部行文各军。”
李建成点头:“太医署那边,玄成去协调。”
魏徵应下:“臣今日便去。”
但张勤没动。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三人,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臣还有一言……关于此物,另有一用,或可助我大唐,谋倭国之利。”
李建成和李世民同时看向他。魏徵也抬起了头。
“说。”李世民道。
张勤深吸一口气:“此物成瘾,害人至深。在我大唐,自当严控,绝不可任其泛滥。但...若将其制成更易吸食、成瘾更快的成品,严格控制源头,只定向、大量售往倭国……”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清晰:“倭国上下,若渐染此瘾,则民力萎靡,斗志消沉。彼时,我大唐再以白银收购其银矿所出,或直接以成品换取白银。
倭国之银,将如江河入海,源源流入我朝。待其国力衰微,民不堪用,我再兴兵问罪,所遇抵抗必弱,可极大减少我将士伤亡。”
殿内死寂。
窗外有风掠过殿脊,带起一阵呜咽般的声响。
李建成的手指停在案沿,半晌没动。李世民盯着张勤,眼神锐利如刀。
魏徵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最终却没发出声音。
“张卿,”李建成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可知,此计...有伤天和?”
“臣知。”张勤垂下眼,“但殿下,倭国非善邻。其国主贪婪,其民凶悍。前隋将士遗骸未归,其细作已深入我长安,测绘地形,窥探皇城。
昨日臣审讯所获倭人口供,其底线乃与我‘合作’开采银矿,且要占七成之利。其心可知。”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坚定:“若循常法,欲灭其国,我大唐儿郎,不知要填进去多少性命。此计虽阴,却能以最小代价,解东海百年之患。且...”
他加重了语气,“此物流入倭国,其害只在倭国。我朝严控境内流通,便不会伤及自身子民。两害相权,臣以为……可为之。”
李世民忽然冷笑了一声:“好一个‘两害相权’。张勤,你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心思倒狠。”
张勤躬身:“非臣心狠。倭国日后若强,必为我大唐心腹大患。梦中...所见,其患之烈,远甚于此。臣只是...不愿再见那般景象。”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石头投入深潭。
李建成沉默良久,看向魏徵:“玄成,你以为呢?”
魏徵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他看看张勤,又看看案上那包罂粟果,最终叹了口气:“此计太险。若操作不当,反噬自身,或遗臭青史。”
“但勉之所言,亦有其理。”他话锋一转,“倭国确非善类。若真能以较小代价永绝后患,或可一试。只是,必须慎之又慎。管控境内,绝不可有失;销往倭国,亦需周密布局,不可让彼国过早警觉。”
李世民走回座位坐下,手指又在空茶盏边缘慢慢转着。
他忽然问:“制成成品,你可有把握?”
“需工匠试制。”张勤道,“但原理不难。提炼其浆,制成膏状或丸状,便于携带吸食即可。关键在于,如何让倭人接受,乃至追捧。”
“此事...”李建成揉了揉眉心,“容我与二弟再议。你方才所说,严禁此物在境内泛滥之事,可立即着手去办。太医署、京兆府、各军,都需行文。”
他顿了顿,看向张勤,“那‘另用’之策,你暂且勿对外人言。即便要做,也需从长计议,周密安排。”
“臣明白。”张勤躬身。
“去吧。”李建成挥挥手,“与玄成一同,先将太医署那边的事办妥。”
张勤和魏徵行礼退出。
走到殿外廊下,秋阳已升得老高,照得人睁不开眼。
魏徵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转头看向张勤。
老人家的眼神复杂极了,有担忧,有审视,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勉之,”他缓缓开口,“你今日所言,是真为大唐,还是...心中有恨?”
张勤迎着他的目光,沉默片刻,才轻声道:“先生,学生只是不想让该发生的事,再发生一次。”
魏徵看着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深不见底的寒意,忽然明白了。
那或许不是恨。
是某种更决绝、更冰冷的东西。
魏徵没再问,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力道有些重:“走吧。先去太医署。”
两人并肩走下石阶。
长长的影子拖在身后,在青石板上缓缓移动,最终没入宫墙的阴影里。
......
从东宫出来,日头已高。
张勤与魏徵没乘车,沿着宫墙下的荫凉处步行往太医署去。
魏徵走得不快,手里拎着那个青布包袱,脚步沉实。
张勤落后半步跟着,两人一路聊着司东寺之事。
守门的医佐认得魏徵,忙躬身引他们进去。
穿过前院,正堂里药气扑鼻,靠墙一排排樟木药柜,直顶到梁。
几个穿着青袍的医学生正踩着梯子取药,秤杆起落的声音清脆。
周署令正在偏厅跟两个太医说话,见魏徵和张勤进来,忙起身迎上:“魏公,张署丞,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他目光落在魏徵手里的包袱上,笑容顿了顿:“这是...”
魏徵将包袱放在厅中的方桌上,解开系带。
油纸包散开,暗红色的罂粟果露出来。
周署令“哦”了一声,拈起一颗看了看:“阿芙蓉。镇痛安神,敛肺止咳,太医署方剂里偶用。张署丞今日是为这个来?”
张勤没坐,站在桌边:“周署令可知此物除了药用,还有何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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