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林念苏刚吃完药,正靠着枕头喝水。
顾清岚趴在床边睡着了。
帐篷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大喊。
他放下水杯,刚要叫醒顾清岚,帐篷帘子被掀开了。
小陈站在门口,一脸惊慌的说:
“林医生,来了一个重症。英国人,BBC的记者。姆瓦尼部长请您过去看看。”
“什么病?”
“高度怀疑是那个病毒。已经咳血了。”
顾清岚醒了,抬起头说:
“念苏,你还隔离呢。你不能去。”
“我是医生。”
“你还没好利索。”
“好了。”
他掀开被子,脚踩在地上。
腿还有些发软,扶着床站了一会儿。
顾清岚看着他,把防护服递过来。
他接过去,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拉链拉到最上面,面屏扣好,检查了一遍。
走到帐篷门口,回头看了顾清岚一眼。
“你躺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你注意安全。”
“知道。”
帐篷外面,几辆车亮着大灯,把隔离区照得像白天一样。
一群人围着一辆救护车,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林念苏快步走过去。
担架上面躺着一个白人,四十多岁,金发,脸色苍白。
氧气面罩扣在脸上,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旁边站着一个当地护士,手忙脚乱地举着输液瓶。
“血压多少?”林念苏问。
“八十,五十。还在掉。”
“血氧?”
护士看了一眼监护仪回答。
“八十三。”
“吸氧浓度多少?”
“百分之百。”
林念苏蹲下来,掀开病人的被子,衬衫上全是血。
他解开衬衫扣子,看见胸前有大片瘀斑,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脖子。
他翻看病人的胳膊,内侧也有,密密麻麻的。
他用手指按了按胸前的瘀斑,没有褪色。
“出血倾向很明显。”他看着站在旁边的当地医生问,“CT做了吗?”
“没有。CT坏了。”
“B超呢?”
“也没人会用,连操作医生都没有。”
林念苏没说话。
手放在病人肚子上摸了摸,肝脾都不大,但是有腹水。
他抬头看着那个医生。
“病人什么时候开始发热的?”
“五天前。”
“咳血呢?”
“今天下午。刚开始是痰里带血丝,晚上变成大口大口地咳血。”
“用什么药了?”
“抗生素。退烧药。补液。”
林念苏站起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出血热、咳血、血小板减少、血压下降。
没有CT,没有B超,没有实验室。
只有他的眼睛、耳朵、一双手。
“病人叫什么名字?”
“詹姆斯·威尔逊。BBC的记者。”
“他来这里干什么?”
“报道疫情。”
“他的团队呢?”
“在驻地外面等着。只有他一个人进来了。”
林念苏转过身,看着那个躺着的人。
这个人是来报道疫情的,来写非洲的苦难、死亡、绝望,没想到他自己躺在这里了。
“把他推到帐篷里。隔离三号床。”林念苏对护士说。
护士站着没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病人低声说:
“林医生,这个病人……他是BBC的记者,他之前写过很多批评中国的文章。”
“所以呢?”
“所以……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考虑救不救。”
林念苏看着那个护士,年轻的,脸上还带着一股子学生气。
“他是记者,也是人。推过来。”
几个护士把担架抬起来,往帐篷那边走。
林念苏跟在后面,走到三号帐篷门口,停下来。
“拿两个输液泵,一条深静脉导管,五瓶白蛋白,两袋冷沉淀。血库还有冷沉淀吗?”
“还有两袋。是别人捐的,一直留着备用。”
“拿来。把所有能拿来的都拿来。”
他转身走进帐篷。
手术灯架好了,两个手电筒夹在输液架上,灯泡对着手术区域。
林念苏走到病人身边,检查瞳孔,对光反射迟钝。
摸了摸颈动脉,细弱,很快。
他拿起超声探头放在病人胸骨上窝,看心脏,虽然收缩很弱,好在还在跳。
“建立深静脉通道,快速补液。白蛋白先挂一瓶。冷沉淀来了马上输。”
护士在他手臂上找血管。
手背已经水肿,根本找不到血管。
换了脖子,也找不到。
林念苏接过针,在大腿根部摸到了股动脉,然后找到旁边的股静脉。
一针下去,回血了,扩张、置管、缝线固定。
“林医生,冷沉淀来了。”
“输上。”
他拿起超声探头,扫病人的肚子。
肝不大但回声粗,脾正常,腹腔里有中等量的积液。
他又扫了胸腔,右侧有少量积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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