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林杰刚查完房，从隔离区走出来，防护服还没脱，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小陈从指挥部跑过来，手里举着手机。
“林先生，姆瓦尼部长请您过去！说是好消息！”
林杰他脱下防护服，挂在帐篷外面的架子上，洗了手，擦了把脸，往指挥部走。
指挥部里已经站满了人，世卫组织的专家、当地卫生部门的官员、军方的联络员，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面孔。
所有人都在笑，有人拥抱，有人击掌，有人在用当地语言大声说着什么。
姆瓦尼部长站在投影幕前面，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眼眶红红的。
他看见林杰进来，快步走过来，握住林杰的双手。
“林先生，新增病例连续七天下降。昨天只确诊了十七例。十七例！一个月前，一天是三百例。”
林杰没说话。
他看着姆瓦尼手中那份报告，想起一个月前，刚到这个国家的时候，一天三百多人确诊，医院门口排着长队，有人还没排到就死了。
那时候姆瓦尼的头发还是黑的，现在鬓角白了。
那时候他的衬衫扣子经常系错，现在扣得整整齐齐。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林先生，您做到了。”姆瓦尼把报告递过来。
林杰接过去，翻了翻。
第一周，确诊病例三百二十七。
第二周，二百八十九。
第三周，一百五十六。
第四周，六十三。
第五周，十七。
他看完了，把报告还给姆瓦尼。
“不是我做到的。是大家一起做到的。”
外面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很大，在营地里回荡。
他们看见林杰出来，喊声更大了。
有人在用英语喊“China”，有人在喊“Lin”，有人在喊“Thank you”。
约瑟夫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举着那本《内科学》，朝林杰挥舞着，露出白白的牙齿。
林杰站在那里，摆了摆手，转身走回了帐篷。
下午，姆瓦尼又来找他。
“林先生，总统要亲自来驻地看您。”
“总统来干什么？”
“感谢您。感谢中国医疗队。”
林杰放下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
第二天上午九点，总统府的车队到了。
车停下来，一个穿深色西装的黑人走下车，个子很高，比林杰高出整整一个头。
他的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步子很大，走得很快。
旁边跟着几个随行人员，有拿公文包的，有拿对讲机的，有拿雨伞的。
姆瓦尼迎上去，说了几句当地话。
总统点了点头，看见了林杰。
林杰站在帐篷门口，穿着深色夹克。
总统快步走过来，伸出手。
“林先生，我代表全体国民，感谢您。”
林杰握住他的手。
“总统先生，辛苦了。”
总统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林杰。
“林先生，你75岁，不远万里来救我们的人。你的身体，比我们这里很多年轻人都好。”
“我的身体也不好。血压高，心脏早搏。”林杰笑着回应。
总统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林先生，你真是一个诚实的人。我今天来呢，有两件事。”总统收起笑容，从随行人员手中接过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张发票，举起来朝着林杰说：
“第一件事，这是我国政府对您个人的感谢。一亿人民币，请收下。”
营地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张支票。
一亿，八个零。
林念苏站在人群后面，心跳加速。
他知道父亲不会收，但当支票真的举到面前时，他的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攥紧了。
林杰看着那张支票，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总统。
“总统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您救了我们的人。这是您应得的。”
“我是医生。医生救人，不收红包。”林杰回应道。
总统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这个回答。
“林先生，这不是红包……”
“您说这是感谢。感谢为什么要给钱？感谢不是钱的事。”
总统沉默了，周围的人也沉默了。
风沙吹过来，吹得支票哗啦哗啦响。
总统的手举在半空中，收回去不是，不收回去也不是。
林杰开口了。
“总统先生，您刚才说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您说了。第二件事是什么？”
总统把支票收回去，塞回文件袋，像是松了一口气。
“第二件事，我想聘请你担任我的特别顾问。年薪，您开。”
营地里更安静了。
总统身边的顾问，不只是头衔，是权力，是影响力。
在这个国家，总统顾问的话，有时候比部长还管用。
年薪能开到多少？
一千万？
两千万？
五千万？
都有可能。
林杰沉默了一会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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