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下面附了一个地址,林念苏迅速回拨过去，关机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他就一个人出了门，打开导航，继续前往那个精神病医院。
四十分钟后，他来到了医院门口。
他把车停在路边，绕到医院后面。
后面有一排矮房子，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从一个房间里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盆，盆里是带血的纱布。
他拦住她问这里是不是有个病人叫李满仓。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他是谁。
他说是家属，拐了好几道弯的亲戚，刚接到通知。
女人说：“老李在里面，右转第二间，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林念苏按照那个女人的指引，来到了门口。
之间李满仓躺在床上，脸肿得变了形，眼睛只剩下一条缝，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鼻子歪了，上面有干了的血迹。
枕头上有血，被子上也有，床单上也有。
右手臂打着石膏，上面写的日期。
左腿膝盖肿得像个馒头，皮肤撑得发亮。
李满仓闭着眼睛，胸口一起一伏，呼吸很重。
林念苏在床边站了片刻，不敢叫他，怕他身上的伤经不起任何震动。
站在他面前，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叫李满仓。
不知道他做什么工作，只知道他在工地上干过。
不知道他有没有老婆孩子，只知道他有一个想占他宅基地的哥哥，三年没来看过他。
李满仓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蹲下来，李满仓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见了他。
“林医生。”
“我看见你来了。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来晚了。”
李满仓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嘴唇干裂了，动一下就出血，但他还是想说。
“林医生，我知道你是谁。你是林杰的儿子，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林念苏愣住了。
“他们知道我跟你说了话。当天晚上就来找我。两个人，蒙着脸，用棍子打。我没喊人，喊也没用。他们把我拖到后院，打了很久。”他停下来喘了一口气，继续说：“林医生，我不怕死。我早就活够了。但我死之前，我要出去。我要出去看看天。”
李满仓的眼泪从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流出来，顺着脸颊淌到枕头上。
“林医生，你能帮我出去吗？”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看见林念苏立刻问：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家属。”
“什么家属？”
“远房亲戚。”
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看了一眼李满仓肿得变形的脸，又看了一眼林念苏，转身走到门口对着走廊喊了一句：“保安！把这个人带出去！”
两个保安跑过来了，橡胶棍别在腰间。
一个把林念苏往外推，另一个挡在他面前。
他退了一步没反抗。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李满仓。
李满仓也看着他，那双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有泪光。
林念苏被推到医院大门外面。
铁门关上了，哐啷一声。
他走出去，迅速上了车，这时手机响了，顾清岚打来电话。
“念苏，你去哪儿了？”
“我在精神病医院，小陈的父亲被打了，住院了。”
“严重吗？”
“很重。手臂骨折，腿肿了，脸肿得认不出来。”
“你报警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报了也没用。打人的是谁，你我都知道。警察来了，他们只会说病人自己摔的。精神病院的病人，自己从床上摔下来，自己撞墙，自己打自己。怎么说都行，反正没人信他们。”
“你打算怎么办？”
“查病历。”
“怎么查？”
“想办法。清岚，你帮我查一下这家医院近三年的医保结算数据。能查到多少查多少。”
“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看看他们到底干了些什么。”
挂了电话，他发动车子驶离那栋灰白色的楼。
回到家，顾清岚说：
“我查到了一点。这家医院的医保结算数据，我让朋友从医保局调了一份。去年的，住院人次一万两千多。这家医院只有一百二十张床位，你算算，一年一万两千多人次住院，平均每张床一年住一百个病人。每天都在满床，每天都有人出院有人入院,一天都不能停。”
林念苏继续问：“平均住院日呢？”
“不到十天。但有一个病人，一年住了十三次。同一个病人，同一种诊断，每次住院间隔不到一周。”
“同一个病人？”
“对。同一个名字，同一个身份证号，同一种病，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每次住五六天，出院，过三四天又住进来。一年十三次。”
林念苏拿起手机看了她发来的截图。
住院号、患者姓名、诊断、入院日期、出院日期，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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