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林杰正在家里看报纸。
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他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
“林老，我是财政部社保司的小赵。打扰您休息了。”
林杰放下报纸。“赵司长，什么事？”
“林老，您儿子那个试点方案，我看了。医保基金和长期护理保险基金打通，用于支付医养结合机构的服务。这个口子开得太大了，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规矩破了，以后谁都来找医保要钱。医保基金是老百姓的救命钱，不是唐僧肉。”
林杰靠在沙发上，摘下老花镜，问道：
“赵司长，您算过账吗？”
“什么账？”
“一个脑梗后遗症的老人，住在医院康复科，一天费用两千二。住在医养结合机构，一天费用两百二。医保报销医院，每天花两千二。医保报销医养结合机构，每天花两百二。哪个省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账是这么算，但规矩不能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医保的钱，花在预防上、花在养老上，比花在抢救上划算。这个账，我算过。你让他试。出了事，我兜着。”
赵司长又沉默了。
林杰听见他在那边叹气。
“林老，您已经退了。”
“退了也是党员。党员说话，还算数。”
赵司长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杰以为他挂了电话，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
“林老，您儿子跟您一样倔。”
“他不是倔，是认死理。对的事，他就干。不对的事，谁说都不干。”
“试点方案我签了。两个市，半年后评估。如果效果好，再扩大。效果不好，叫停。”
“好。你签了，我放心。”
挂了电话，赵司长看着桌上那份试点方案签了字。
对面的同事老刘看着他问道：
“赵司长，你真签了？”
“签了。”
“你不怕违规？”
“林老说了，出了事他兜着。”
老刘笑了。
“他都退了，兜什么兜？”
“退了也是林杰。他说的话，算数。”
老刘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爷俩，一个比一个倔。老子倔，儿子更倔。”
赵司长没接话。
他把试点方案装进文件袋封好。
收件人写的是江东省卫健委，下面一行小字：“医养结合试点方案，请抓紧实施。”
他叫来秘书，让他寄出去。
“老刘，你觉得这个试点能成功吗？”
“不知道。但总要有人试。试错了，改。试对了，推广。不试，永远不知道。”
赵司长点了点头。
很快，半个月后，试点方案正式启动了，林念苏来到江东省出席启动仪式。
他亲主持会议。
医保局、财政厅、卫健委的人都来了，满满一会议室。
他把方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实施路径、资金渠道、监管措施、评估标准，每一条都讲得很细。讲完了，清江市的卫健委主任举手提问。
“林司长，这个试点如果失败了，谁来承担责任？”
林念苏看着他还是用同样的话回复过去：“试点是我提的，方案是我定的，失败了我负责。”
会议室里没人再提问。
医保局的周处长坐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试点进行得很顺利。
三个月后，第一批数据出来了。
两个试点城市的医养结合机构入住率上升了百分之三十，老人平均住院天数从四十五天降到了二十天，医保基金人均支出从每月一万八降到了四千。
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林念苏把数据整理成报告，发给父亲。
父亲回复:“好。继续盯着。”
半年后，试点扩大到十个省。
一年后，全国推开。
医养结合机构的床位从两百万张增加到了五百万张，护理员从五十万增加到了一百二十万。顾清岚报告里的那些缺口，正在一点一点被填上。
正当大家沉浸在成功的气氛中，小孙收到了一份举报信。
“林司长，有人举报您。”
林念苏抬起头，看着她。
“举报我？谁？”
“匿名信。说您滥用职权，强行推动医养结合试点，造成医保基金浪费。说您以权谋私，收受医养结合机构的好处。说您不顾基层实际，搞政绩工程。”
林念苏放下笔问。
“信在哪儿？”
小孙把信放在桌上。
牛皮纸信封，上面是打印的地址，下面没有落款。
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里面一张A4纸，密密麻麻写着说他违规操作、利益输送、形式主义，一条一条，引经据典，一看就像是业内人士写的。
“林司长，这封信送到了纪委。”
“纪委怎么说？”
“说会核实。”
林念苏把信折好，装回信封。
“小孙，你觉得谁写的？”
小孙想了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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