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还在震动，比刚才更厉害了。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下面出来了。
黑雾炸开的时候，云逸尘耳朵嗡了一声，胸口像被重重打了一拳，整个人往后一仰。他没倒下，脚死死踩在地上，但手里的短剑已经歪了，剑尖插进裂缝里，九道纹路只剩一道还亮着。
结界破了。
不是慢慢裂开，是一下子碎了。像冰面被砸开，整片光墙出现很多裂痕。苏瑶月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背撞到石头上，嘴角又流出血来。她没松手，手指还掐着法诀，掌心的金光却变得很弱，快要看不见了。
慕容雪跪在地上，左手按着蛊囊，手指发抖。她想抬头，可眼皮太重，抬不起来。血从鼻子和耳朵流下来，滴到衣服上，染红了一片。封印蛊放下去之后，她就站不起来了，现在连呼吸都很困难。
黑雾没有停。
它动得更快了，不像波浪，也不像心跳，倒像是在笑。
三股黑气冲出来，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第一股扑向云逸尘的脸，他勉强偏头躲开，肩膀却被擦到，衣服立刻烧黑，皮肉翻起，疼得他眼前发黑。第二股冲向慕容雪，她根本动不了，眼看就要被打中——
第三股，直奔苏瑶月。
这一下不一样。前面都是试探，这次是杀招。黑气变成一只大手，五指像钩子，带着风声，直插她心口。
云逸尘看到了。
他离她有七步远，按理说赶不上。但他知道，如果不拦住这一击，苏瑶月一定会死。
他扔掉剑。
整个人猛地冲过去。不是跑，是滚。肩骨折断的地方剧痛，他不管，用右臂撑地，顺着斜坡撞向那只黑手。
“砰！”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云逸尘双臂挡在胸前，硬生生接下这一击。骨头断裂的声音很清楚，左肩塌下去，右臂也脱臼了。他喷出一口血，被震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岩壁，碎石哗啦啦掉落。
但他把苏瑶月推出了三丈远。
她摔在碎石堆上，没受伤，可那口血再也压不住，一下子吐了出来。她想爬起来，手脚却使不上力，只能看着云逸尘被黑气缠住，整个人悬在半空，像被抓的猎物。
“云……”她张嘴，声音很小。
那边，慕容雪咬着牙，想动。她知道不能躺下，可身体不听使唤。她低头看蛊囊，里面的封印蛊已经不动了，只剩一层干壳贴在瓶底。
“要命的东西……”她喘着气，笑了，“偏偏这时候才值钱。”
她抬起右手，用指尖划破手掌，血滴下来，落在蛊囊上，渗进缝隙。她低声念了一句咒语，声音沙哑。
下一秒，地缝里的封印蛊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爆炸，是燃烧。一团蓝火从地下升起，顺着黑气往上烧，直冲黑雾中心。那团黑雾猛地一顿，像是被烫到，缩了一下。
云逸尘趁机挣脱，从空中摔下，单膝跪地，一只手撑住地面才没倒下。他抬头看去，黑雾虽然受创，但很快开始恢复，表面泛起油光，像是准备更强的攻击。
“还没完。”他低声说，声音很难听。
苏瑶月挣扎着坐起来，双手结印，挤出最后一点灵力。金光不再用来护住结界，而是变成一道白光，射向黑雾中心。她不指望能杀死对方，只想告诉它——我们没认输。
慕容雪咳了一声，嘴里冒出带血的泡沫。她靠着石头，慢慢把蛊囊抱进怀里，像抱着宝贝。“我早说了，别惹我。”她笑了笑，“现在后悔也晚了。”
三人都没说话，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他们都明白，接下来这一击，要么一起死，要么彻底失败。
没人想着活命。
云逸尘慢慢站起来，捡回短剑。剑身上的纹路几乎全灭了，只剩一线微光在剑柄附近闪。他把剑横在身前，左手搭在剑上，右手抓住脱臼的肩膀，用力一推。
“咔。”
骨头归位，疼得他满头是汗。他不停下，拖着剑走到苏瑶月和慕容雪中间，站定。
“还能动？”他问。
“能。”苏瑶月点头，手指还在结印。
“废话。”慕容雪翻白眼，“你要死也等我闭眼前。”
云逸尘扯了下嘴角，没说话。
黑雾浮在空中，越变越大，表面那层油膜开始旋转，像个漩涡。空气越来越闷，呼吸困难。地面裂缝扩大，泥土一块块塌下去，露出下面的黑暗。
它在蓄力。
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毁掉一切。
云逸尘盯着它，忽然说：“你们还记得最怕什么吗？”
苏瑶月一愣。
“小时候掉进药池，差点淹死，师兄把我捞上来。我一边吐水一边哭，说再也不碰药材了。”她说，声音有点飘，“后来还是继续学了。”
慕容雪冷笑：“我八岁那年炼蛊失败，反噬烧坏了半边脸。大夫说我毁容了。我把镜子劈了，说谁敢嫌我丑，我就让他更丑。”
云逸尘点头：“我被赶出师门那天，跪在山门前求师父收回决定。他不理我，我就一直跪。三天三夜，膝盖烂了，血流了一地。最后我自己站起来走了，一句话都没说。”
他说完，停了一下。
“可我现在不怕了。”
黑雾终于动了。
没有巨响，也没有气势。它只是轻轻一收，然后——
整个空间好像被抽空了。
云逸尘胸口一紧，像心脏被人抓住。苏瑶月的金光瞬间消失，她闷哼一声，靠在石头上不动了。慕容雪直接倒在地上，手还抓着蛊囊，眼睛睁不开。
只有云逸尘站着。
他站在原地，短剑横在胸前，剑尖微微抖。他知道这是最后一击，也知道挡不住。
但他不能退。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瑶月，又看了一眼慕容雪。
两人气息很弱，但都还活着。
“那就……拼一把。”
他举起剑，指向黑雾中心。
剑身上，最后一道纹路开始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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