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湾的海风依旧带着咸湿的气息,但吹拂在脸上,已能感到南半球夏日残留的暖意。
与一年前吴桥初至时相比,这座被定为临时都城的港口城市,已然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最大的变化,是矗立在城镇北侧丘陵台地上的那片由多座六层建筑和居中的一座九层高楼。
临时皇城兼中央政务枢机,已然竣工。 它如同一片从未来降临的巨人,沉默而威严地俯瞰着脚下的海湾与城镇。
这些建筑整体呈灰白色,是钢筋混凝土浇铸后打磨涂覆。
外观上,宋式建筑的飞檐翘角、层叠斗拱被巧妙地简化、抽象,融入了整体方正刚直的现代轮廓之中。
巨大的玻璃窗镶嵌在每一层,在阳光下反射着粼粼波光。
居中的九重楼宇,逐层收分,顶部的观景台如同冠冕,飘扬着崭新的、红底色上绣着金色龙围成圆圈,中间为蓝底金色船锚的国旗。
这片建筑从设计到落成,堪称奇迹。
集合了苍梧大陆最顶尖的工匠,以及几乎无限量供应的水泥、钢筋和从南洋各地森林砍伐的优质硬木作为辅助支撑。
建筑内部,铺设了完善的陶管供水与排水系统,甚至预留了未来可能安装“电灯”的管道。
地下深处,是坚固的仓库和用钢筋水泥特别加固的避难指挥所。
皇城周围,新的官署区、商业区和相对整齐的民居区,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云梦的街道被拓宽、硬化,主要干道铺设了水泥路面。
码头区扩大了数倍,新的深水泊位投入使用,来自南洋各据点的船只更加频繁。
城内人口激增,已超过十万,商铺林立,各地口音交汇,一种都城特有的、混杂着秩序与活力的气息日益浓厚。
吴桥站在九层顶楼的观景廊上,凭栏远眺。
脚下是初具规模的都城,远处是碧波万顷的云梦湾和更南方隐约可见的定鼎山山峦轮廓。
海风浩荡,吹动他如今已蓄起的短须和身上那件特制的庄重的玄色锦袍,这并非龙袍,而是他作为“监国太子”的常服。
到达云梦一年了。
从最初踏上这片大陆的激动与筹划,到如今宫殿落成、万事俱备,他几乎没有一天清闲。
巡视各地、调整建设方案、处理各总督区报来的繁杂事务、平衡内部各方势力、应对外部,千头万绪。
但所有的忙碌,都是为了今天,为了即将到来的开国大典。
“殿下,各部主官、各总督区代表、功勋将领及士绅代表,已基本抵达云梦,入住驿馆或各自府邸。祭坛、仪仗、礼乐、典仪流程均已反复演练,确认无误。”
孙孟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位即将出任内阁总理的老臣,如今虽鬓角更添霜色,但精神矍铄,眼神中充满了一种参与开创历史的使命感。
吴桥转过身,点点头:“辛苦了。父皇那边?”
“陛下近日静心安养,气色甚佳。对典礼流程已了然,并无异议。只是……”孙孟霖略微迟疑。
“陛下私下多次表示,典礼当日,一切听由殿下安排,他只需依礼而行即可,切莫因他而过于劳烦或延误正事。”
吴桥心中微暖。
父亲吴敬山这一年逐渐适应了“皇帝”这个身份。
大多数时间在皇城内和母亲一起,在修建的、舒适宁静的花园中读书、散步休养。
对于政务,从不干涉,甚至主动避嫌。
这份理解与支持,让吴桥少了最大的后顾之忧。
“好。”吴桥目光重新投向远方,“万事俱备,只待吉日。”
……
承天元年,三月十五,公历1597年4月下旬,被钦天监选为黄道吉日。
云梦城中各处贴出了大承国的即位诏书:
顺应时势,继往开来,于苍梧大陆立国,定国号为 “承”。
寓意承天受命,继华夏文明之往圣绝学,开海外万世之新局。
大承国奉吴敬山为开国皇帝,尊号 “承天皇帝”,年号 “承天”,以今年为承天元年。册立林氏为皇后。大承国临时都城定于云梦。
此时,云梦城万人空巷,从皇城到城南临时搭建的巨大祭坛,街道两旁挤满了从各地赶来观礼的百姓、士兵、商人、工匠。 人们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脸上洋溢着兴奋、好奇与自豪。
许多人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庄严盛大的场面。
祭坛设在海湾旁一片开阔的平地上,背山面海。
坛高三层,以青白石砌成,饰以松柏、彩绸。
坛上设天地神位、祖宗牌位。
坛下,文武百官、功勋贵戚、各地代表,依品级班次肃立。
禁卫军盔明甲亮,手持步枪或长戟,沿警戒线挺立,肃杀之气与庆典的喧腾形成对比。
吉时到。
钟鼓齐鸣,庄严的古乐奏响。
首先,是 “告祭天地”仪式。
吴敬山,身着特制的、绣有日月星辰山川纹样的玄端祭服,率领群臣,行三跪九叩大礼,宣读《告天即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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