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并非所有人都没有发现裂隐的陨落。
裂天魂在裂隐逝去的那一刻,便感受到了掌心那枚本命魂牌上传来的异动——一道贯穿的裂痕,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魂牌正中。
那裂痕极细极深,将魂牌上原本就微弱到极点的灵光彻底斩断。
他低头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这废物,死得真不是时候。
他此刻几乎所有的精力都聚焦在琼玉身上。
琼玉手中的那枚竹简,琼玉脸上的震怒,琼玉那悄无声息却意味深长的一步——所有这些,都让裂天魂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他已经顾不上裂隐是死是活了。
一个被当作弃子的混血杂种,早就应该在天池之内就死去的,竟然让他活着返回到这大厅之内,给他添了巨大的麻烦。
他将魂牌重新拢入袖中,将注意力强行拽回了眼前的局面。
而此刻的琼玉,在神识从那枚空间竹简中退出之后,整个人身上的气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抬起头,看了厉崖子一眼。
那一眼中只有一种被压到了极致之后勉强维持的平静。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的动作。
他不但挪回了方才跨向裂天狼族的那一步,还继续向厉风豹族所在的方向移动了两步。
一步退回原位,两步迈向对方阵营。
这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厉崖子递给他的那枚竹简,彻底改变了他最后的决定。
大厅之中一片死寂。
除了厉崖子,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枚被琼玉紧紧攥在掌心的深青色竹简上。
那里面到底记载了什么?是什么东西能让一只活了几百年、从来不为外物所动的老耗子在转瞬之间推翻自己方才做出的抉择?
没有人知道,但所有人都清楚,那一定是足以改变整个博弈格局的东西。
站在墨陇身后的地奎蟒族太上长老奎鳞,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方才费了那么多口舌,用了那么多心思,好不容易才把这只老耗子从中间拉到了自己这边。
可厉崖子只是递过去一枚竹简,对方就毫不犹豫地转投了对面。
奎鳞咬了咬牙,再次凝聚灵力,准备向琼玉传音。
然而他的传音还没发出去,琼玉却先开了口。
这是琼玉从洗灵天池开启至今,第一次当着八大王族的面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异常平静。
但那种平静之下,几乎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对方压抑的情绪。
“裂道友。”
琼玉的目光落在裂天魂身上,那双一直半眯着的绿豆小眼此刻完全睁开了。
眼瞳深处,一抹极深的寒意正在缓缓蔓延。
“琼某有一事不明,想当面请教一番。”
裂天魂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直觉告诉他——对方此时的问话绝对不简单。
琼玉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漫长的咀嚼才吐出来。
“三十五年前,在褐松岭。”
裂天魂的脸色骤变。
“贵族的五名核心弟子——”琼玉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刀。
“为何要围攻我族的核心弟子灰岳,让他陨落当场,至今连尸首都未能寻回?”
整个大厅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当裂天魂听到“三十五年前”这五个字的时候,心中便已经咯噔了一下。
紧接着,对方将具体的地址——褐松岭——精确地说了出来,把他们当时派出的弟子数量——五名——也一个不差地报了出来。
裂天魂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蹿到头顶,四肢百骸都在这一瞬间变得冰冷。
完了。
他知道,裂天狼族完了。
不是他不想否认对方的指控。
而是对方说出的细节已经精确到了这种程度——时间、地点、人数、被害者——每一条都无比精确,没有半点模糊。
在这种情况下,不管他说什么,不管他怎么否认,都已经毫无意义。
解释就是狡辩,沉默就是默认,他已经没有第三条路可走了。
他看着裂天魂那张青白交加、变幻不定的脸,琼玉的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冷到极点的弧度。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比前一个更轻,却比前一个更冷,“你们裂天狼族,好样的。真当我们吞天鼠族没人了。”
他顿了顿,那双睁开的眼睛中射出的寒光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吞天鼠族,记住此事了。”
说完这句话,琼玉便闭上了嘴,再也没有多看裂天魂一眼。
他直接转过身,再次向厉风豹族所在的阵营挪动了一步。
这一步,便是最终的表态。
墨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琼玉那三步——每一步都踩在裂天狼族的骨头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从琼玉身上移开,落在了裂天魂脸上。
他不知道那枚竹简中到底记载了什么,但从琼玉方才那番质问中,他已经听出了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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