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虔诚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
“那是他们唯一能拿出来的证明。”顾昭亭的声音很沉，被烟熏得有点哑，“指纹没录入，DNA没比对，这脚印就是他们的身份证。”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冲锋衣的口袋。
硬壳笔记本的棱角硌着我的肋骨。
昨晚在祠堂，趁着所有人都在盯着那锅酒糟的时候，我已经用手指蘸着米汤，在笔记本的空白页里，把族谱夹层里那几百个绣上去的名字，全都“抄”了一遍。
米汤干透后是看不见的。
但在我脑子里，那些名字每一个笔画的起承转合，就像刻在视网膜上一样清晰。
如果说小满是在用肉体留住名字，那这本笔记，就是我从许明远眼皮子底下偷来的“根”。
“走吧。”
顾昭亭踩灭了烟头，“去派出所会会那个系统。”
回程的路并不好走。
刚下过雨的土路泥泞不堪，摩托车轮胎打着滑。
就在车子拐过一个急弯，准备并入国道的时候，我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后视镜。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正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
车身全是泥点子，车牌也被刻意糊住了，只露出最后一位数字“7”。
那种被窥视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后面。”我贴着顾昭亭的后背喊了一声。
顾昭亭显然早就发现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身体瞬间紧绷，那种属于军人的肌肉反应透过衣服传导过来。
“坐稳。”
他低吼了一句，左手突然松开车把，死死按住了腰间那个缠着旧绷带的位置——那是他的旧伤，也是昨晚刚按过血手印的地方。
下一秒，引擎发出一声濒死的咆哮，车身猛地向右倾斜，几乎是贴着路边的排水沟冲了出去。
风像是刀子一样灌进耳朵里，刮得耳膜生疼。
但我根本顾不上害怕。
因为就在这剧烈的颠簸中，我塞在口袋里的手，突然感觉到一阵滚烫。
那是小满刚才塞给我的那枚菌核。
它在我掌心里跳动。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跳，频率极快，像是一颗受惊的心脏。
那上面原本属于小满的体温正在急速升高，那种灼烧感甚至穿透了桑皮纸，烫得我想把它扔出去。
但我攥紧了拳头。
前面就是派出所蓝白相间的标识牌，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扎眼。
顾昭亭一个急刹，车尾甩出一道黑色的泥痕，稳稳停在了派出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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