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海猛地睁开眼睛。声音就在窝棚外头,很近,贴着帆布。他屏住呼吸,仔细听。
咯吱……咯吱……
是从左边传来的,沿着窝棚的边缘,慢慢走,走到窝棚口,停了。
陈树海心脏狂跳,手心出汗。他慢慢坐起来,手摸到斧柄。煤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着。
外头没动静了。只有风声。
是听错了?是风刮的?
他等了足足有十分钟,再没声响。这才缓缓吐了口气,觉得自己太紧张了。重新躺下,却再也睡不着。瞪着眼睛看棚顶被煤油灯映出的晃动的影子,直到天蒙蒙亮。
第二天是正式伐木。
赵大山分配任务:两人一组,用油锯放树。陈树海跟着老耿学。老耿话少,但手把手教他怎么下锯、怎么判断树倒的方向、怎么喊“顺山倒”让其他人避开。油锯轰鸣,锯末飞溅,一棵棵三十多米高的落叶松在尖锐的嘶叫声中倾斜、倒地,震得地面积雪簌簌跳起。
休息时,陈树海蹲在树墩子上啃玉米饼子,忍不住把昨晚的事跟老耿说了。
“耿叔,你夜里听见啥动静没?像有人走路。”
老耿正用铁壶烧雪水,头也没抬:“风声吧。这地方,夜里风大,吹得枯枝掉雪,啥声儿都有。”
“不像风声……就是脚步声,清清楚楚。”
老耿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复杂:“树海啊,头一回进山都这样。心里毛,听啥都像鬼。晚上睡觉前喝口酒,睡得死,啥也听不见。”
陈树海还想再说,那边赵大山喊开工了。
干到太阳偏西,收工。往回走的路上,陈树海特意看了看自己窝棚周围。雪地上干干净净,除了他自己早上出来踩的一串脚印,啥也没有。他松了口气,看来真是自己听错了。
晚上照例是煮土豆,加了点带来的肉罐头油星,算开荤。赵大山又讲了个故事,说以前有人在山里迷路,看见前头有个人影,怎么追也追不上,后来发现那影子转过来,就是他自己。大刘和小山东哈哈笑,说老赵你肚子里全是这些玩意儿。
陈树海笑不出来。他闷头吃完饭,早早回了窝棚。
睡前,他特意把斧头握在手里,煤油灯拨亮了些。心里告诉自己,别自己吓自己。
夜里,他又被声音惊醒了。
还是那种脚步声。咯吱,咯吱。
但这次,声音不止一处。
陈树海全身绷紧,耳朵竖起来。声音从窝棚左边响起,慢慢走到窝棚口,停住。接着,右边也响起了脚步声,同样拖着脚走,同样走到窝棚口,停住。
两个声音?两个人?
他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轻轻、轻轻地爬起来,凑到羊皮帘子边上,从缝隙往外看。
月光很亮,雪地白晃晃的,像一面镜子。
他看见了脚印。
就在窝棚口前,两行脚印。一行从左边来,一行从右边来,都在窝棚口聚拢,然后……围着窝棚转了半圈,消失在窝棚后方。
脚印清晰无比,在月光下像刻在雪上的浮雕。
陈树海死死盯着那些脚印。大小、花纹……他猛地低头看自己脱在草铺边的胶鞋。42码解放胶鞋,鞋底是波浪纹。他又看外头的脚印,同样是波浪纹,同样的大小。
唯一不同的是,外头那些脚印,脚后跟的位置,凹陷得特别深,几乎要戳穿雪层。像是走路的人特别用力地用脚跟跺地,或者……体重异常地集中在脚跟上。
陈树海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他想起赵大山说的那个故事:“脚后跟印子特别深,像有人踮着脚后跟走道。”
他在窝棚里坐到天亮,斧头一直没离手。
第三天,陈树海的精神明显不行了。拉锯时手抖,差点锯偏。赵大山骂了他两句:“没睡醒?心思飘哪儿去了?”
中午吃饭时,陈树海鼓起勇气,对赵大山说:“赵叔,我窝棚外头……真有脚印。”
赵大山正咬土豆,停下:“啥脚印?”
“跟我的一模一样,就是脚后跟特别深。昨晚……有两行。”
大刘噗嗤笑了:“树海,你是不是夜里自己梦游了?”
“我没梦游!”陈树海声音提高了,“我清清楚楚看着的!”
小山东凑过来:“真一模一样?那怪了。要不今晚你去我那儿睡,我睡你窝棚,看看是啥玩意儿。”
赵大山摆摆手:“别瞎折腾。今晚我跟你换,树海。”
陈树海一愣:“赵叔……”
“我倒要看看,是啥鬼东西。”赵大山把最后一块土豆塞进嘴里。
晚上,陈树海搬到赵大山的窝棚。赵大山的窝棚在中间,确实感觉安全些。躺下后,赵大山说:“踏踏实实睡,有我呢。”
陈树海心里感激,但也隐约不安。他睡不着,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风很大,呜呜地像好多人在哭。半夜时分,他隐约听见远处——大概是自己原来窝棚的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咯吱”声,很快被风声淹没。他推了推旁边的赵大山,赵大山鼾声如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